這天早上，沒到六點，天都還沒有亮，灰濛濛的一片，北京的初冬可是冷風刺骨的，刮在臉上涼颼颼的。
林母裹緊棉襖，自己推開四合院大門出門，趕往胡同口的國營菜站臨時售賣點。
今天是街道統一冬儲菜集中開售的日子，是整個片區固定囤菜的大日子。
一路上隨處可見趕路的街坊，全是附近胡同、四合院的住戶，要麼推著板車，要麼揣著麻繩麻袋，全都急匆匆往菜站趕，大夥都不敢耽誤。
這年頭北京過冬，老百姓心裡門兒清，說到底就三件頭等大事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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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一肯定是買糧食，第二是囤過冬的煤，第三就是囤冬儲菜。
不過現在糧食不用太操心，每個月定量都是固定的，到時間直接去糧店領就可以了。
可冬菜不一樣，北方一入冬土地全凍死，市面上根本沒有什麼新鮮蔬菜，整整小半年全靠提前囤的白菜、蘿蔔、土豆過日子。
誰家要是冬菜囤少了，這一冬天就得天天啃鹹菜、咽乾飯，日子過得苦巴巴的。
所以不管天冷不冷，家家戶戶都拼了命早起排隊。
很多家裡有上班勞動力的，都是家裡老人、媳婦凌晨就過來占位置，一家人輪流守隊，就為了能挑上好菜、足額買菜。
但凡來晚一點，要麼剩下的全是凍壞、空心的殘次菜，要麼人太多份額緊張，想買夠都難。
林母趕到菜站的時候，隊伍早就排得老長老長，彎彎曲曲繞了院牆一大圈。
她一眼望過去，都是熟面孔。
院裡的一大媽、二大媽、三大媽早就站在隊伍靠前的位置，凍得不停跺腳嘮嗑。
就連最精於算計，懶惰的賈張氏，也早早擠在隊伍中間，揣著袖子，縮著脖子，眼巴巴等著開售。
沒辦法，院裡誰都明白，冬儲菜是過冬最大的事，沒人敢偷懶。
林母剛打算走到隊尾排隊，身後忽然傳來一聲親切的喊聲。
「林大嬸！這兒呢，不用排隊，過來這邊。」
是街道居委會的工作人員。沒錯，冬儲菜售賣，居委會的人都會來維護秩序。
這人一眼就認出了林母，心裡也清楚她家情況，知道林夏可是電子管廠的治安科科長，街道上誰不給幾分面子。
所以直接招手，讓林母不用去後面挨凍排隊。
這一下，隊伍里瞬間炸開了小聲的議論。
「哎？怎麼不用排隊啊？」
「我們天不亮就來凍半天，她直接免排隊？」
「憑啥呀，太不公平了！」
賈張氏聽到這些，也立馬跟著撇嘴嘟囔。
「哼，就是嘛，為啥他不用排隊，太不公平了，我們凍半天，你一句話就她不用排了。」
滿隊伍的人小聲嘀咕，怨氣都冒出來了。
居委會工作人員一聽眾人議論，半點不慣著，直接提高嗓門，大大方方開口。
「怎麼了？你們有啥意見？我讓林大嬸靠前怎麼了？我是街道工作人員，我幫她排了，不行嗎？誰有意見站出來說！」
一句話直接鎮住全場。
眾人瞬間啞火，沒人敢再多嘴。都是普通街坊老百姓，誰也不敢跟街道工作人員較勁。
賈張氏嘴巴也立馬閉上了，不敢當眾吱聲，可心裡酸得要命。
暗自嘀咕，還不是仗著兒子是科長，要是她家東旭也是幹部，她也不用大冷天在這兒挨凍排隊，純屬狗仗人勢，一家人沒個好東西。
心裡罵歸罵，但是她臉上也是不敢表現出來，老老實實站在隊伍里裝老實。
居委會工作人員轉頭對著略顯不好意思的林母溫和說道。
「林大嬸，別站後面挨凍了，來我這邊，我早給你留好位置了。」
說著直接把林母拉到登記窗口跟前，不用排隊等候。
就這麼一直等到七點半，菜站正式開始登記開票、售賣冬儲菜。
工作人員翻開登記本，抬頭詢問林母。
「林大嬸，你家幾口人？今天打算買多少冬菜？」
林母落落大方回道。
「我家一共十一口人，今天全部滿額購買，能批多少我全要。」
沒錯，現在才57年，還沒正式實行副食本限購政策。
今年買冬儲菜寬鬆得很，不用核驗副食本，只要你如實報家裡的戶口人數，菜站工作人員核算完額度，
就直接給你開票售賣，不會卡你，自由度很高。
但是等到明年，58年政策就要大變樣了，到時候全面推行副食本制度，
嚴格按照副食本上登記的城市戶口人數核算購菜額度，沒有副食本，一分菜都買不到。
這也就意味著，今年是賈家最後一年寬鬆囤菜的機會！
賈家上下，就賈東旭一個正經北京城鎮戶口，秦淮茹、賈張氏、棒梗全是農村戶口，沒有副食本。
今年靠著寬鬆政策，還能憑著實際常住人口，多批一點冬菜額度湊合過冬。
可等到明年之後，一切憑副食本說話，到時賈家就只能按照賈東旭單人戶口核定冬菜額度。
到那時候，一大家子四口人，不對，應該是五口了，秦淮茹現在肚子已經不小了，明天肯定生了，到時小當就出世了。
到時候，一家人只能吃一個人的菜量，囤菜嚴重不夠，冬天只能頓頓啃鹹菜湊活，往後的日子，如果易中海不接濟賈家，他家的日子只會越來越難熬。
工作人員聽了林母的話，快速對照人口定額核算。
「十一口人，定額我給你算滿，大白菜一千斤，青蘿蔔、心裡美一共二百二十斤，土豆二百斤，大蔥八十斤，芥菜疙瘩六十斤，苤藍三十斤，老倭瓜四十斤，
全部是你家最高額度。確定全部買滿？」
現在買冬儲菜，是每戶按人頭劃定最高限額，國家不會強制要求必須買滿。
老百姓可以選按最高限額全部買下，也可以少買一些，只是無論如何，都不能超過這個上限。
林母點頭：「確定，全都買滿。」
街坊們聽得直咂舌，心裡滿是羨慕。
要知道，以前林夏沒回來，林家的家裡條件也一般的時候，林家從來不敢這麼囤。
畢竟那時候就四合院院裡一個小破地窖，存不住多少東西，加上林家的手頭也緊，
每次冬菜都沒買滿額過，夠勉強過冬就行，多一點都不敢囤，怕爛了浪費錢。
可自從去年林夏回來後，買了獨院，有專門的大菜窖可以存菜，林家的條件也好了，不差這點買菜錢，林家現在每年冬儲菜都是直接拉滿額度的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