這天，林夏沒什麼事，閒著也是閒著，便往楊書記的辦公室走去。
沒辦法，誰叫楊書記這裡有好煙好茶呢。
一開始來這邊，林夏還是注意點的，每次都得帶上材料，借著匯報治安科工作的由頭過來。
後來過來的次數多了，特別是和楊書記熟悉之後，就不用次次都拿公事當由頭。
只要手頭活計做完，林夏就有空就過來坐坐，主要是來蹭口茶，抽根煙。
畢竟楊書記抽屜里常備牡丹煙和雙喜煙，運氣好的時候，還能摸上兩根中華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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聽到答覆，林夏推開門走進去，打聲招呼後，直接拉過椅子坐下。
楊書記看見是林夏，伸手拉開抽屜，摸出一包牡丹，抽出兩根，一根拋給林夏，一根自己留著。
沒一會，屋裡混著茶香和淡淡的煙味。
楊書記吸了口煙，開口問道。
「小林，你現在跑過來，手頭上不忙？」
林夏點著煙，彈了彈菸灰回答。
「剛把手上的活忙完，沒別的急事，過來您這兒抽根煙，歇口氣。」
兩人就這麼閒聊開，先說幾句車間生產的近況，再隨口聊一聊最近廠里職工之間的小糾紛，都是輕鬆的閒話。
聊了一會，楊書記話鋒一轉，看著林夏說道。
「小林，之前我們廠的熊貓牌收音機在黑市外流那樁案子，你後面有沒有了解？」
林夏夾煙的手頓了頓，輕輕搖了搖頭。
「書記，抓捕那次我到場了，咱們治安科配合公安行動，我們治安科就負責外圍的，
至於後面審訊深挖這些環節，我們就沒參與了。公安那邊也沒把案子後續情況通報給我們，具體的內情我也不清楚。」
林夏本來就沒打算往公安系統發展，這種大案，他也不想過多插手，所以案子後續，他也就沒怎麼上心。
楊書記緩緩吐出一口煙霧，點點頭說道。
「嗯，不過我一直在盯著這件案子，現在案情差不多查清楚了。」
這很正常，熊貓收音機本就是電子管廠用來出口創匯的產品。
這可是廠里的名牌產品，現在國內還沒上市，就流落到黑市了，這可是會損害廠子的名聲的。
楊書記作為廠領導，一直放在心上，倒也合乎情理。
林夏看著楊書記，開口問道。
「書記，那現在到底是什麼情況？」
聽到林夏的問話，楊書記看著他，忽然笑了。
「小林，之前我們猜來猜去，一直找不到貨的源頭。
大夥當時都在推測，這批貨應該不是咱們廠流出去的。現在查實了，確實不是出自咱們廠。」
林夏鬆了口氣，想了想，開口試探。
「書記，不是咱們廠出去的，那難道源頭是天津那邊？」
「呵，你還真猜到了。」
楊書記點點頭，「沒錯，黑市這批熊貓收音機，源頭就在天津。」
林夏心裡頗感意外。他之前其實也閃過這個猜想，可從天津把這種緊俏物資運到首都黑市，輸環節繁瑣，風險極大。
一旦半路被查獲，整條線上的人全都要出事。沒想到，真有人敢鋌而走險幹這種買賣。
但是這也不能猜，不是他們廠，最大的可能就是天津那邊了。
「書記，這案子具體是怎麼一回事？」林夏連忙問道。
「天津那邊工廠後勤的人，私下勾結黑市販子，還勾搭了鐵路局的人，借著鐵路貨運的渠道，把收音機運送過來的。」
楊書記慢慢說道，「公安順著這條運輸線追查，案子已經破了，主要涉案人員基本都抓捕歸案。
只是這案子牽扯麵廣，天津工廠內部人員、鐵路內部人員、這邊黑市團伙互相勾連，背後還有一些有靠山的人藏在暗處。」
林夏聽完，眉頭微微一皺：「那黑市背後那伙人，現在抓到多少了？」
「不少核心人員已經落網，但還有一部分躲在暗處，暫時沒能全部揪出來。」楊書記說道。
林夏想了想，開口說道。
「這麼大規模的倒賣，物資周轉量這麼大，供銷社系統裡面恐怕也有人牽涉其中。
不然黑市不可能源源不斷拿到大批緊俏物資，特別是像糧食這類貨品，能大批量流進黑市，沒有內部人配合根本辦不到。」
楊書記只是看了林夏一眼，點點頭，沒有細說這部分的情況，只是吸了一口煙，沒有接這個話題。
林夏見狀，也不再繼續追問。有些案子牽涉太深，不該自己打聽的，不必刨根問底。
不過林夏的心裡不得不感慨，天津那邊的人膽子實在太大。
前幾年天津才爆發劉、張的驚天大案。
兩人都是槍林彈雨里闖出來的老革命，在天津身居高位，手握實權，
卻抵擋不住誘惑，大肆剋扣救災糧食、挪用水利工程專款，騙取國家貸款，勾結他人投機牟利，大肆侵吞公家資產。
當年全國到處宣講此案，就是拿二人當作反面典型，警示所有幹部，提防糖衣炮彈的腐蝕。
這案子過去還沒多少年，而且天津之前也抓捕懲處過一批走私投機分子，懲戒力度不小。
可才隔了這麼短時間，又有人敢鋌而走險，串聯好幾處的人跨區域走私出口物資。
高額利益擺在眼前，永遠有人心存僥倖，他們是真不怕死啊。
楊書記看林夏沉默著，開口說道。
「這案子牽扯的頭緒多，不是一時半會兒能全部清理乾淨的。不過萬幸的是不關咱們廠的事，咱們廠這邊，守住自己的關口就行。」
林夏回過神，點了點頭說道。「明白。廠區出入口的查驗，我們治安科不會放鬆，但凡發現有人夾帶貴重物資私自出廠，我們第一時間上報。
再說廠外面黑市的追查，本來就不是我們治安科的權責。」
「對，守住本廠這道防線，就是盡到咱們的本分。」楊書記說著，抬手彈了彈菸灰，語氣也稍微鬆弛下來，「不說案子了，聊聊別的。」
林夏點頭說道：「書記，那您想了解點哪方面的事？我跟您說說。」
楊書記抽了口煙，目光平和地打量了林夏兩眼，慢悠悠開口問道。
「小林，我問你句實在話。」
「我也留意你很久了，之前但凡公安那邊的會議、聯合行動，你能推就推、能退就退。
公安那邊的案子、辦案流程，你向來不上心，也從不主動摻和。」
「你是不是心裡壓根沒打算往公安系統那邊發展啊？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