話音未落，一隻被掀翻的茶杯，咕嚕嚕滾到了迪亞波羅的腳邊。
"嘖。"
煩人。
砰——！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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迪亞波羅眉頭一皺，抬腳便是狠狠一踹。
那茶杯凌空飛去，穿過昏燈投下的光影，不偏不倚，正砸在羅茲瓦爾臉上。
瓷片碎裂，一道淺淺的血痕緩緩滲出。
"老闆……大哥？"
菜月昴小心翼翼地開口，聲音不由壓得很低，"咱們這麼幹，是不是……有點……過了？"
過了？
過個屁！
迪亞波羅理都不理，神色張狂："我來的目的，你心知肚明，裝什麼裝！"
一句話，房間裡的空氣驟然凝固。
菜月昴立刻閉嘴，不再多言。
連著來兩下，羅茲瓦爾臉上那抹戲謔的笑容徹底掛不住了，異色的雙瞳微微收縮，眼底閃過一絲捉摸不定的光。
可令迪亞波羅和菜月昴都沒想到的是——
他沒有起身，只是抬手靜靜擦去衣襟上的茶漬，臉上的血漬，動作從容。
仿若是有大愛一般，包容著迪亞波羅的一切作為。
片刻後，羅茲瓦爾的嘴角再度勾起那抹玩世不恭的笑意。
他抬眼望向身前居高臨下俯視著自己的菜月昴。
心中清楚，此刻占據這具身體的，是潛藏在菜月昴體內的另一個存在。
福音書上那頁模糊的預言，終於有了答案。
"昴君，這般舉動未免太過粗暴咯，若是我哪裡招待不周，大可直說，別忘了，你可是愛蜜莉雅大人的救命恩人，是宅邸的貴客呀。"
"呵呵。"
這還笑得出來？
閣下好忍力！
迪亞波羅一步上前，全然不懼羅茲瓦爾可能的攻勢，徑直逼到對方面前。
隨後緩緩俯身，右手五指插入額前碎發，向後一擼——
原本青澀學生模樣的菜月昴，頃刻間散發出一身黑幫大佬般的凜冽氣場。
利落的大背頭襯得輪廓愈發凌厲，眉骨投下的陰影里，一雙眸子灼灼如刀。
迪亞波羅的面龐緩緩貼近，兩人之間的距離不足三寸。
"餵？小丑，我很好笑麼？"
"從昨天開始，你就一直笑嘻嘻的，扮小丑也就算了，現在這副表情……是覺得我很可笑嗎？"
迪亞波羅一字一頓："你……是想死嗎？"
"呃！？"
這般姿態，終究還是讓羅茲瓦爾徹底繃不住了。
一個人怎麼能狂妄到這種地步？
即便對方是能夠修正世界，助自己達成畢生夙願的關鍵存在。
可身為邊境伯爵，他亦有自己的底線與脾氣！
"哎呀，客人，這般行事就算是我，心裡也難免會生出不悅喲。"
"深夜貿然登門，打翻了女僕用心準備的茶點，接連做出失禮的舉動暫且不談……"
羅茲瓦爾臉上笑意收斂少許，目光牢牢鎖住對方。
"最關鍵的是，你前後判若兩人的氣質，仿佛沒必要繼續偽裝下去一般，如此一來，我實在沒法不去揣測，你是借著愛蜜莉雅大人救命恩人的名頭，潛入宅邸的敵人。"
言罷，羅茲瓦爾豁然起身，直視迪亞波羅。
只見他雙手緩緩攤開。
嗡——！
剎那間，數顆色彩各異的魔法光球在他掌心凝聚成型，滾滾氣浪四散開來，逼得迪亞波羅連連後退。
儼然一副即刻出手的姿態。
"是嗎？"
迪亞波羅毫不在意地笑了笑。
"僱傭艾爾莎搶奪徽章，刻意引誘我踏入這座宅邸……難道不是你的一手安排？"
怎麼會？！
聽見這句話，一絲慌亂轉瞬即逝，悄然掠過羅茲瓦爾眼底。
對方連這種事情都能發現？！
不，不可能。
無論什麼時候的他，都不可能暴露這樣的事情。
更何況他僱傭艾爾莎之時，全程匿名，毫無痕跡可尋。
"隨意給他人妄扣罪名，不過是你內心不安的掩飾罷了。"
羅茲瓦爾強行壓下心底震動，穩住心神，語氣依舊強硬。
"你究竟隸屬於哪個陣營？亦或是……你是魔女教的信徒！"
即便及時掩蓋，可他的慌亂，早已被迪亞波羅捕捉。
只見其無視了對方手中的魔法，微微前傾身體，冷眸直視對方。
"你是想要我『重來』救下羅姆爺和菲魯特麼？"
嗯！？
羅茲瓦爾心頭一震，徹底失神。
此刻迪亞波羅的種種表現，儼然一副洞悉一切，全然通透的模樣。
他瞬間明白——
自己籌備已久的原有計劃，恐怕要泡湯了。
福音雖早早告誡自己，要警惕菜月昴體內的另一個存在。
可他萬萬沒有想到，這個變數，竟然這般……超標。
按理而言，能洞悉到如此細節，對方定然重來過數次。
可反覆重來至此，自己的計劃理應早已落地，絕不該落到如今被動的境地。
除非——
對方有什麼特別的手段。
不然就只是單純了聰明了。
"演員的遊戲可以結束了，邊境伯爵。"
迪亞波羅緩緩後退，與羅茲瓦爾拉開更遠的距離。
"我可以明確告訴你，想要利用我，你已經沒有任何機會了。"
見此一幕，羅茲瓦爾心底煩躁不斷滋生。
"聽來你倒是知曉不少秘事，可僅憑一己臆測便對我步步緊逼，未免太過輕率咯，何為重來，我可是全然不解的。"
他刻意拖長語調，故作茫然姿態。
"不用繼續試探我。"
迪亞波羅低聲冷笑，隨後雙手大開，擺出一副坦然擁抱的姿態：
"你說得對——我就是宅邸的敵人，你有種就殺死我啊？"
"……"
羅茲瓦爾笑意徹底淡去，雙瞳寒意漸濃。
他想出手。
可他不敢。
要是弄死了對方，他的計劃徹底玩完了。
最終，他還是收回了周身的魔法。
光球消散，氣浪平息。
見此一幕，迪亞波羅心中瞭然。
成了！
"所以，你想做什麼。"
羅茲瓦爾已然無計可施。
局勢徹底被對方牢牢掌控，與一個擁有無限試錯能力的存在為敵，無疑是最不理智的選擇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