見迪亞波羅頭也不回地沒入密林,培提其烏斯僵在原地,半晌沒能回過神。
這是要鬧哪樣?
剛才不還打生打死的嗎?
嘛……算了。
不管他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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培提其烏斯低下頭,將那本殘破的福音書珍重地按在胸口,神經質的笑意一寸寸爬上臉頰。
嘻嘻,福音回來了。
既然如此,他便大方地寬恕那傲慢的傢伙隨便翻看他寵愛的罪過吧。
"呦西!那麼接下來……"
"錚——!"
話音未落,遠方宅邸方向寒光一閃,破空之聲驟然炸響。
培提其烏斯甚至來不及轉頭,來不及擺出任何防禦姿態,整個人便被齊腰斬成兩段。
上半截軀體重重砸在地上,指尖兀自抽搐。
福音書從掌中滑落,跌進血泊里,沾染上刺目的鮮紅。
風嘯聲中,一道身影緩步上前,正是劍聖萊茵哈魯特。
他靜立於地,紅色短髮隨風輕揚,手腕微微擺動。
"大罪司教麼……"
就在萊茵哈魯特斬殺『怠惰』,打算去追『傲慢』時,不遠處的樹後,一位『指頭』神色驟然一變。
"腦在,腦在顫抖!!"
培提其烏斯再度奪舍復生,赤紅的雙眼死死盯住萊茵哈魯特。
又是這樣。
一聲不吭就把人幹掉了。
這瞬間就讓他想起了迪亞波羅的做法。
他踉蹌著衝出樹影,四肢扭曲擺動,亂發遮了大半張臉,神情瘋狂無比。
"你……又是誰?!"
"萊茵哈魯特·范·阿斯特雷亞,當代劍聖。"
萊茵哈魯特沒有猶豫,自報家門。
"你就是劍聖麼,那一定很強吧?沒錯,就是很強,不過……"
培提其烏斯突然怒目圓睜,歇斯底里地怒吼起來:
"你身為擁有頂尖力量之人,卻不肯追隨,報答魔女大人無私的愛,如今更是要阻止我,當真是無可饒恕的怠惰!怠惰!怠惰怠惰怠惰怠惰怠惰怠惰……!!"
話音落下,數十隻不可視之手在空中翻湧擺動,時而砸斷樹木,時而碾碎花草,最後齊齊鎖定了萊茵哈魯特。
仿若無形威壓驟然擴散,周遭草木如遭重碾,齊齊彎折。
"我的大腦正在劇烈顫抖,勤勉的我必須要將你剔除!"
見此一幕,萊茵哈魯特淡淡看向他。
不知為何,他總覺得這些話,並不只是說給他一個人聽的。
"你便是魔女教六位大罪司教中的『怠惰』麼,我知道你,你搞出的事情確實麻煩,但很可惜——我的劍,並非為你而出。"
說著他還試了試,龍劍紋絲不動。
"哈?居然打算空手與我對決嗎?你還真是……怠惰啊……"
與對付傲慢司教時不同,在他眼中,萊茵哈魯特是必須不死不休的仇敵。
而且他嗅到了,那是被世界所鍾愛的氣息,耀眼得近乎刺目。
這樣的人,竟不肯拜倒在莎緹拉大人的愛之下……光是念及此處,他的大腦便疼得仿佛要炸開。
"嘛……算了,你去死吧。"
培提其烏斯張牙舞爪,數十隻不可視之手撕裂空氣,鋪天蓋地席捲而來。
在迪亞波羅那裡受的氣,他此刻要狠狠發泄回來!
"魔女教怠惰司教,你借魔女之力屠戮無辜,你所謂的勤勉,不過是扭曲的罪孽,今日,我必須制止你。"
萊茵哈魯特雖然看不見攻擊,卻並不慌張。
因為就在下一秒,他眼中金光一閃。
世界的寵愛再度降臨。
所謂的不可視之手,便能看見了。
只見他單手輕揮,身形騰挪,手刀如利劍一般,將不可視之手盡數切割開來。
見狀,培提其烏斯愈發狂躁,瘋狂啃噬著指尖,不可視之手輪番猛攻。
可所有攻勢都被擋下,連萊茵哈魯特的衣角都碰不到分毫。
"為何!為何你也一樣!你也能看到!為何魔女大人賜予我的權能同樣傷不到你分毫!你明明是浸透了怠惰的異端!"
他嘶吼著,嗓音嘶啞如破鑼。
他徹底破防了。
一個接一個的,怎麼都能看到他的寵愛?!
萊茵哈魯特不再言語,身形一閃,承載怠惰意識的軀殼當即倒下。
指頭死亡後,培提爾其烏斯的靈魂當即跳轉至林間另一具指頭體內,再度嘶吼著撲殺上來。
"縱使死亡千百次,勤勉的我也會肅清你!莎緹拉大人的寵愛,永不斷絕!"
可那又如何?
連迪亞波羅都能壓制他,又怎會是劍聖的對手?
一瞬,死一次。
換體復生,再一瞬擊潰。
反反覆覆,培提爾其烏斯每一次重生的反撲,都只是徒勞。
林間空地漸漸被破碎血肉與殘肢鋪滿,腐臭與血腥交織,令人作嘔。
萊茵哈魯特卻自始至終面無表情,只是出手,收手,再出手,沒有半分多餘的動作。
約莫一刻鐘後。
最後一具指頭倒下,培提其烏斯再也沒有可供寄宿的容器。
他渾身浴血,發出絕望的嘶吼:"不可能!我的勤勉沒有錯!不該是這樣的結局!"
"執迷不悟,便到此為止吧。"
萊茵哈魯特緩步上前,手刀落下。
此刻,培提其烏斯再無復生可能,徹底煙消雲散。
不可一世的怠惰司教,就此隕落。
萊茵哈魯特低頭掃了一眼滿地狼藉,眼底沒有半分勝利的喜悅,只有沉甸甸的凝重。
他知道,這還遠不是結束。
稍作等待,確認怠惰已除,萊茵哈魯特沒有片刻停留,身形一動,便朝著菜月昴離去的方向追去。
與此同時,森林另一頭,迪亞波羅已將身體的主導權還給了菜月昴。
偌大的林子裡,菜月昴獨自一人踽踽而行。
風塵僕僕,衣衫襤褸,模樣說不出的狼狽。
"呼……說起來,為什麼老闆大哥用我身體的時候,感覺跟玩兒似的,換我自己走兩步,就快累散架了啊……"
菜月昴一邊喘一邊碎碎念,"還好現在是白天,這要是晚上,怕是連路都看不清。"
"而且這一幕好眼熟啊,之前就是在森林裡走著走著就遇到了怠惰司教,這次不會又來一個吧?"
再度翻過一個坡,菜月昴壓下亂七八糟的念頭,向迪亞波羅開口詢問:
"對了老闆大哥,你剛才為什麼要放過那個瘋子啊?"
迪亞波羅的聲音很快在他腦海中響起:
"與他動手本就是意外,既然他的目標是宅邸,暫時不會來找我們的麻煩,又何必趕盡殺絕?"
"真是這樣嗎?可你之前不是跟我說,絕對不能放虎歸山,要斬草除根的嗎?"
"呵呵,斬草除根自然沒錯,但那不是重點。重點是——他去了宅邸,便必死無疑。」
「方才我隱約察覺到,宅邸方向有一道視線在注視著我們,很危險。"
"必死無疑?"菜月昴先是一愣,隨即便想通了關竅。
他們當時離宅邸不算太遠,周遭卻沒有半點冰封的痕跡。
再加上之前宅邸方向傳來的那陣驚天動地的動靜,顯然是有人趕去了宅邸,解決了帕克,順便恢復了周遭異變的環境。
自己要跑路他是懂的。
可那人為什麼要解決帕克?
這一點讓菜月昴一時半會兒想不明白。
難不成變大的帕克瘋了,要毀滅世界?
他撓了撓頭,把這團亂麻暫時壓下。
如今怠惰明明活著,宅邸方向卻依舊安靜,再加上迪亞波羅的話,這讓他心裡隱隱發毛。
就在這時,林間忽然起了一陣莫名的風。
下一秒,菜月昴腳邊的草叢裡,忽然鑽出了大大小小各式各樣的蟲子。
"哇?這什麼情況?"
菜月昴嚇了一跳。
那些蟲子仿佛通了靈性,齊齊朝他的方向看了一眼,隨即又齊刷刷鑽回草叢,消失得無影無蹤。
而就在蟲子退去的同一瞬——
一道人影從天而降。
"就此止步吧。"