這日行到肅州地界的一處鄉卡,守卡的是三名元兵和兩個本地差役。為首的元兵小吏滿臉橫肉,見宋青書年紀小,騎著神駿的青驄馬,身上包袱鼓鼓囊囊,眼睛登時就亮了。
他橫著長矛攔在路中央,張嘴便喊:「站住!過卡費十兩銀子!少一個子兒都別想過去!」
旁邊兩個差役也跟著起鬨:「小孩,把你馬背上的包袱打開查驗!說不定藏著反賊的信物呢!」 一邊說,一邊就伸手去掀馬背上的包袱,明擺著是想順手牽羊。
宋青書坐在馬上,眼神都沒抬一下。
指尖微彈,一縷純陽內力凝氣成線,細如牛毛,快如閃電。
「嗤 ——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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一聲輕響,那伸手的差役突然慘叫一聲,手腕如被火灼,猛地縮了回去,再看時,手腕上已經紅腫起一道血痕,疼得他滿地打滾。
那元兵小吏勃然大怒,舉著長矛便要刺過來:「反了!竟敢襲擊官差!」
宋青書手腕微翻,烏黑的劍鞘在他手上輕輕一磕。
「砰」 的一聲悶響,劍鞘精準地撞在長矛杆上。那元兵只覺得一股巨力傳來,長矛脫手而出,「哐當」 砸在地上,虎口崩裂,鮮血直流。
其餘兩人嚇得臉色慘白,連連後退,看著馬上少年的眼神里滿是恐懼。他們這才明白,這哪裡是什麼待宰的肥羊,分明是個扮豬吃虎的硬茬!
宋青書收了劍鞘,語氣平淡:「現在,我能過去了嗎?」
「能!能!少俠請便!」 小吏點頭如搗蒜,哪裡還敢攔。
宋青書也不多言,策馬揚鞭,揚塵而去。
像這樣的事,這一路上他遇了不下七八次。有見財起意的差役,有打家劫舍的山賊,還有覬覦他馬匹的盜匪。
出手從不多話,幾劍解決,乾淨利落。
一路西行,風餐露宿,宋青書的變化是肉眼可見的。
初出武當時尚帶著幾分山門裡的清貴氣,待人接物雖沉穩,卻終究少了幾分江湖氣。這一個多月走下來,他早已熟稔了江湖路上的規矩:住店要先查屋樑後門,吃飯要先試飯菜有無異狀,遇上陌生人搭話要留三分心眼,看人不能只看衣著打扮。
哪些人是虛張聲勢的紙老虎,哪些人是暗藏殺心的亡命徒,他一眼便能瞧出七八分。
武功上的精進更是顯著。
奪命十三劍更是在實戰中打磨得愈發圓融。
以前出劍,他還需刻意催動劍意、疊加威力,如今隨手一劍刺出,便自帶凌厲殺意,快慢收發由心。劍招不再拘泥於十三式的定式,隨手拈來皆是殺招,遇弱則收,遇強則強。
更妙的是內力的掌控力。以往全力出劍,多少會有真氣溢散,如今九陽內力運轉如意,每一分力道都能精準落在劍刃之上,無半分浪費。一劍斬出,威力比之前強了三成,消耗反倒少了兩成。
……
崑崙山橫亘西域數千里,主峰直插雲霄,終年積雪不化,遠遠望去如一條銀色巨龍盤踞在天地之間。山腳下是連綿的戈壁與淺草灘,烈日炙烤著黃褐色的礫石,熱風卷著細沙撲面而來,吹得人臉頰生疼。道旁零星長著幾叢駱駝刺與紅柳,在乾旱的風沙里倔強地挺立著,給這片荒涼的土地添了幾分活氣。
宋青書騎著青驄馬,沿著商道緩緩西行。
一路出了玉門關,人煙便漸漸稀少,往來的多是馱著貨物的駝隊與馬幫,漢話與西域各部落的語言混雜在一起,伴著駝鈴聲在戈壁上飄出很遠。他身上的道袍早已換了一身便於行路的青色勁裝,褲腳扎進牛皮靴子裡,頭上戴了頂防沙的帷帽,帽檐壓得低低的,遮住了大半張臉,只露出線條精緻的下頜。
行了約莫正午時分,日頭最烈的時候,前方忽然傳來陣陣喊殺聲與兵刃交擊之聲,伴著犬吠與慘叫,順著熱風遠遠飄了過來。
宋青書勒住馬韁,抬手扶了扶帷帽,抬眼望去。
只見前方兩里開外的一處避風坳里,塵土飛揚,刀光霍霍,上百名身著皮甲、手持彎刀的西域騎手,正圍著一支幾十人的漢人商隊猛攻。那些西域人個個高鼻深目,面色兇悍,彎刀舞得呼呼生風,騎著馬反覆衝殺,擺明了是攔路劫掠的馬匪。
商隊被圍在中間,外圍是十幾輛摞得高高的貨車,用麻袋裝著貨物,圍成了一個簡易的圓陣。幾十名護衛手持朴刀、長槍,拼死抵抗,可架不住馬匪人多勢眾,又個個騎術精湛,不多時便已傷亡慘重,圈子越縮越小,眼看就要支撐不住。
最引人注目的,是車隊中央的一道身影。
那是個身著玄色勁裝的蒙面女子,臉上蒙著黑色面巾,只露出一雙清亮的眼睛。她手裡握著一對金鐵判官筆,筆身泛著冷冽的金屬光澤,筆尖鋒利如針。只見她身形縱躍之間,如穿花蝴蝶般靈動,判官筆點、戳、掃、砸,招招狠辣,每一次筆尖落下,便必有一名馬匪慘叫著倒地,不是被點中了心口大穴,就是被筆鋒劃破了咽喉。
更驚人的是她的指力。
每逢有馬匪隔著數丈遠彎弓搭箭,她便左手一揚,食中二指並立,一道凌厲的指勁破空而出,竟能打出數丈之遠,精準地點在射手的手腕或眉心。「嗤」 的一聲輕響,那射手便立刻翻身落馬,非死即傷。
隔空點穴!
這份指力修為,便是放在中原武林,也算得上一流好手了。
除此之外,車隊裡還散著十幾條體型碩大的猛犬,個個毛色油亮,獠牙外露,看起來像是西域獒犬與中原獵犬的混種。這些狗極為通靈,不撲咬尋常馬匪,專挑那些想繞後偷襲、放冷箭的敵人撲,每每有危險臨近,便立刻發出低沉的吠叫預警,給護衛們提醒,替商隊擋下了不少暗襲。
可即便有這女子坐鎮,有猛犬相助,終究是寡不敵眾。
馬匪足有上百人,輪番衝殺,車輪戰般耗著商隊的體力。護衛們一個個帶傷,氣喘吁吁,刀刃都卷了邊;那蒙面女子鬢邊也滲出了汗珠,出招速度慢了幾分,肩頭上甚至劃破了一道口子,鮮血滲了出來,染紅了玄色衣料。眼看圈子越縮越小,再撐下去,只怕就要全軍覆沒。
宋青書坐在馬上,眼神冷了下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