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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64章 作繭自縛王難姑

  宋青書說得理直氣壯,一雙黑亮的眼睛澄澈見底,看著純良無害,可話里的每一個字都往胡青牛最在意的地方戳。少年人特有的清脆嗓音,配上那副 「我說的都是實話」 的表情,氣人效果翻了倍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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  是可忍孰不可忍!

  男人什麼都能忍,唯獨 「不行」 這兩個字,絕不能認!

  胡青牛往前邁了一大步,梗著脖子,臉漲得像熟透的柿子,聲音都不自覺拔高了八度:「誰不行了?我行得很!」 他拍著自己的胸口,一副急著自證的模樣,「我乃蝶谷醫仙,岐黃之術冠絕天下,區區閨房之事,何足道哉!別說我身子硬朗,便是真有不濟,我手裡幾十種龍虎丹、固本培元丹的藥方,隨便拿出一副來,便是太監來了,我也能讓他重振雄風!」

  這話喊得擲地有聲,底氣十足,全然忘了榻上還躺著他的結髮妻子。

  話音剛落,就聽榻上傳來一聲虛弱又羞惱的輕啐。

  兩人同時轉頭望去,只見素色錦被下,王難姑不知何時已經醒了。

  她本就元氣大傷,睡得淺,被兩人這一番高聲爭執吵得迷迷糊糊睜開眼,剛回過神,就聽見胡青牛當著個十歲孩子的面,大談什麼龍虎丹、重振雄風的渾話,瞬間一股熱氣直衝頭頂,整張臉 「轟」 地一下就燒了起來。

  王難姑躺在枕上,烏黑的長髮如瀑般散開來,襯得一張臉蒼白如紙,毫無血色。可此刻,她的兩頰卻泛起濃烈的胭脂色,一直紅到耳後,連纖細的脖頸都染成了淡粉色。她毒素剛清,渾身酸軟無力,連抬抬手的力氣都沒有,只能睜著一雙杏眼,狠狠瞪著站在不遠處的胡青牛,嘴唇微微發顫。

  她的聲音還帶著剛醒的沙啞,氣息也弱,卻依舊帶著幾分刻在骨子裡的潑辣與桀驁,咬著牙啐道:「不知羞的老東西!多大年紀了,跟個十歲的孩子說這些混話,也不怕教壞了人家武當弟子!」

  罵完這句,她像是耗盡了力氣,又覺得實在羞窘,索性偏過頭去,將半張臉埋進枕頭裡,長長的睫毛劇烈地顫個不停,連露在外面的耳尖都紅得快要滴血。

  她王難姑人稱毒仙,橫行江湖半輩子,向來只有她氣別人的份,何曾這般當眾羞窘過?偏生此刻渾身癱軟,動彈不得,連起身捂住胡青牛的嘴都做不到,只能任由他在這裡大放厥詞,又氣又羞,連耳根子都發燙。

  胡青牛被妻子當眾罵了一句,頓時也有些訕訕的,摸了摸鼻子,剛想開口辯解兩句,說自己是被這孩子激的,失了分寸,就聽旁邊的宋青書又開口了。

  宋青書看著榻上王難姑羞惱的模樣,又看了看胡青牛窘迫的樣子,眼底的笑意都快藏不住了。他拍了拍手,從藥櫃邊直起身,小臉上滿是 「我才不信」 的表情,搖了搖頭,語氣里的懷疑都快溢出來了:「嘴皮子功夫誰不會?空口說白話,誰不會啊?我不信。」

  他說著,轉身就往門口走,青布道袍的衣角掃過門檻,帶起一陣淡淡的藥草香。走到木門邊,他伸手握住門閂,又特意回過頭來,對著胡青牛挑了挑眉,少年的臉上帶著幾分促狹的笑意,脆生生地開口:「這樣吧,我先去門口待會。你不是有龍虎丹嗎?正好尊夫人也醒著,你們試試。要是能撐夠一個時辰,就算你真行;要是不夠…… 那就是你不行,以後就別再嘴硬了。」

  說完,不等胡青牛反應,他便伸手拉開了木門,作勢就要往外走。

  這話簡直是騎臉輸出!

  胡青牛活了四十多年,何曾受過這等挑釁?還是被個十歲的娃娃!

  他瞬間就被激得氣血上涌,憋得臉都紫了,想也不想便低吼一聲:「站住!」

  宋青書腳步一頓,回頭看他,眼裡帶著幾分 「你還有話說」 的疑惑。

  胡青牛梗著脖子,胸膛劇烈起伏,盯著宋青書,一字一句道:「不就一個時辰嗎?有什麼難的!你給我在外面聽好了!」

  話音未落,他大步流星地衝到門口,伸手一把拽過木門。

  「砰 ——」

  一聲巨響,厚重的木門重重合上,緊跟著便是 「咔嗒」 一聲脆響,門閂從裡面死死插上了。

  宋青書站在門外的廊下,被關門帶起的風吹得額前碎發微動,忍不住彎了彎嘴角。廊下曬著一排草藥,陽光落在碧綠的葉片上,泛著溫潤的光。

  下一刻,緊閉的木屋裡便傳出了王難姑又驚又怒的呼聲,帶著幾分慌亂與無力:

  「混蛋!你幹什麼?」

  「別…… 別亂來!我身子還沒好……」

  可憐王難姑一世精明,毒術冠絕江湖,為了爭一口輸贏,費盡心機給自己下了無解奇毒,本想逼胡青牛出手,贏下這場鬥了半輩子的比試。如今毒素雖解,卻渾身酸軟動彈不得,半分反抗的力氣都無,反倒把自己困在了這方寸榻上,當真是作繭自縛。

  ……

  木門合攏的悶響在身後落下,門閂咔嗒扣死的脆聲清晰入耳。

  宋青書站在廊下,鼻尖還縈繞著屋內飄出的藥香與淡淡的草木氣息,聞言只挑了挑眉,半點湊上去貼門偷聽的意思都沒有。個人聽牆根有什麼樂趣?還得是跟太師傅一起幹壞事好玩。

  他拍了拍青布道袍下擺沾著的細碎草屑,十歲的少年身量尚小,背著雙手站在階前,抬眼望了望四周的景致,索性轉身順著廊下的石子路,往谷中深處逛去。

  反正要等一個時辰,與其在門口杵著聽牆角,不如趁這功夫看看這蝶谷醫仙半輩子的家底。

  蝴蝶谷三面環山,一面臨溪,地勢藏風聚氣,正是栽種藥材的絕佳寶地。

  夏天風暖,吹得谷中枝葉輕搖,放眼望去奼紫嫣紅,花團錦簇,可仔細一瞧,竟沒有一株是單純用來觀賞的閒花野草,從田壟到坡地,從溪邊到檐下,目之所及全是各色藥材,打理得井井有條。

  沿路的竹籬笆將藥田分隔成一方方規整的圃地,每一方前都插著打磨光滑的小木牌,以蠅頭小楷寫著藥名、習性與栽種年份。靠外的幾畦種的是江湖最常見的當歸、黃芪、白朮,莖葉肥壯,葉色濃綠,瞧著便知肥力十足;往裡走藥材漸漸稀罕起來,一叢叢七葉一枝花生得挺拔,紫花垂垂如鈴,旁邊的田壟鋪著腐熟的碎木屑,長著成片的金線蓮,葉片上的金紋在陽光下熠熠生輝,年份少說也在十年以上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