背景:
字級:小標準大特大 行距:緊湊標準寬鬆超寬

第61章 荒唐的死局

  灼熱的真氣細密如網,順著經脈一寸寸地碾過。那些盤根錯節、深入肌理的黑色毒素,在純陽之力的灼燒下根本無處遁形,絲絲縷縷地被分解、消融,化作一縷縷無害的濁氣,順著毛孔往外散。王難姑只覺得周身先是滾燙如焚,隨即便有說不出的舒暢,那些盤踞多日、讓她痛入骨髓的寒意與麻癢,正以驚人的速度飛速退去。

  盞茶功夫,五臟六腑深處的主毒便被消融殆盡。剩下那些附著在經脈壁上的殘毒與藥渣,被九陽真氣一股腦地裹挾著往上推,盡數聚在了胃脘之中。

  「唔 ——」

  王難姑悶哼一聲,胸口猛地起伏,喉間湧上一股濃烈的腥甜。她下意識地側過頭,下一瞬便 「哇」 地噴出一大口黑血。

  那血漆黑如墨,粘稠似膠,落在青石板地上,竟發出輕微的 「滋滋」 聲響,腥臭之氣瞬間在木屋裡瀰漫開來,混著原本濃郁的藥香,變得格外刺鼻。黑血落地之處,連石板都隱隱泛起了白霜,足見毒性之烈。

  一口黑血噴盡,王難姑緊繃的身子瞬間軟了下來,原本緊蹙的眉頭緩緩舒展,臉上的青黑之氣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褪去,只剩下大病初癒的蒼白,呼吸也漸漸變得平穩悠長。

  毒,解了。

  【記住本站域名 天天看小說藏書全,𝑡𝑡𝑘𝑎🅽.𝑡𝑤超靠譜 】

  宋青書緩緩收回掌心,指尖微微發麻,額角滲出一層細密的汗珠。這一番全力運功逼毒,對他十歲的身子來說,消耗並不算小。他長長吐出一口濁氣,丹田內的九陽真氣自行輪轉一圈,枯竭的內力便如泉水般生生不息地涌了上來,轉瞬便恢復了七八分。

  他剛想撐著榻邊起身,榻上的王難姑身子忽然一歪,失去支撐般直直往後倒了過來,不偏不倚,正靠進了他懷裡。

  宋青書身子一僵,下意識地翻了個白眼。

  懷裡的人渾身軟得像沒骨頭,帶著淡淡的藥草香與尚未散盡的毒氣餘味,溫熱的呼吸微弱地打在他頸側。他心裡一陣無語 —— 自己這具身子現在才十歲,肩窄腰細,連個子都還沒長開,整個人跟個半大孩子似的,啥也幹不了。這要是換個十幾年後,你這麼主動靠過來也就算了,現在湊過來,純屬是給我增加負重啊。

  心裡吐槽歸吐槽,手上卻沒敢怠慢。他憋著一股勁,小胳膊小心翼翼地托著王難姑的後背,費了九牛二虎之力,才總算把人重新放平在榻上,又拉過旁邊的素色錦被,仔仔細細給她蓋到了肩頭。

  許是毒素盡去、心神鬆懈,王難姑睡得很沉,長長的睫毛安靜地垂著,沒了平日裡的桀驁與尖銳,倒顯出幾分溫婉來。

  安置好王難姑,宋青書才轉過身,看向一旁僵立在原地的胡青牛。

  從宋青書點穴動手,到運功逼毒,再到王難姑吐血排毒,胡青牛全程動彈不得,只能眼睜睜看著。他的神色從最初的驚怒交加,到中間的忐忑不安,再到看見那口黑血、感受到妻子氣息轉穩時的震撼與狂喜,一張臉變了好幾個顏色,精彩得很。

  宋青書抬手輕揮,一道柔和的指風送出,精準地解開了他的穴道。

  「胡先生,得罪了。」 少年聲音清亮,語氣平淡,仿佛剛才點住江湖名醫、強行救人的人不是他一樣。

  穴道一解,胡青牛身子晃了晃,卻連半句質問的話都顧不上說。他踉蹌著撲到榻邊,顫抖著伸出手指,搭上了王難姑的腕脈。

  指尖觸到那平穩、和緩、再無半分陰寒阻滯的脈搏時,胡青牛的身子猛地一震。

  他行醫數十年,搭過的脈沒有一萬也有八千,對脈象的感知精準到了極致。他能清晰地感覺到,妻子體內那股肆虐多日、讓他寢食難安的奇毒,竟然真的…… 消失了。

  乾乾淨淨,徹徹底底,連一絲殘毒的痕跡都摸不到。

  胡青牛猛地抬頭,看向站在榻邊的少年。午後的陽光從雕花窗欞斜斜照進來,落在少年尚顯稚嫩的側臉上,給他的青布道袍鑲上了一層金邊。少年個子不高,才到他胸口,臉上還帶著未脫的稚氣,額角沾著薄汗,可那雙眼睛卻亮得驚人,沉穩、通透,完全不似十歲孩童該有的眼神。

  「這…… 這怎麼可能……」 胡青牛喃喃自語,聲音都有些發顫。他鑽研醫毒半輩子,比誰都清楚七蟲七花毒的難纏。不用藥材、不用銀針,單憑內力就能把毒逼得乾乾淨淨,這已經超出了他對武學的認知。

  宋青書沒接他的感慨,只是拍了拍衣袖,慢悠悠地開口:「胡先生,尊夫人的毒,我解了。」

  他頓了頓,目光掃過榻上神色複雜的王難姑,又抬眼看向胡青牛,意有所指地挑了挑眉,遞了個極明顯的眼色過去:「實話說,這七蟲七花之毒,變化無窮,若無精準配方,縱是神仙親至,也無從下手。單論醫理解毒,你確實解不開這毒。你的醫術,終究是輸給了毒仙的毒術。胡先生,你可服氣?」

  這話一出,胡青牛先是一怔,隨即心中豁然開朗。

  他何等聰明,只一瞬間便明白了少年的用意。

  這哪裡是在落他的面子,分明是在給他遞台階,更是在幫他們夫妻解開困了半輩子的死結啊!

  他看著榻上妻子安靜的睡顏,想起這些年的僵持與煎熬,心裡又酸又暖,五味雜陳。他與王難姑自幼同門學藝,一個學醫,一個學毒,爭強好勝鬥了半輩子。成親之後,這份較勁非但沒減,反倒愈演愈烈。王難姑性子執拗,認定了要在毒術上壓他一頭,一次次拿自己的性命做賭注,給自己下奇毒,逼他比試。

  這些年,他活得如履薄冰。

  他若是輸了,解不開毒,妻子便會性命不保;可若是真的贏了,順利解了毒,王難姑只會更加不甘,轉頭便去鑽研更烈、更刁鑽的毒藥,下一次只會更兇險。贏也不是,輸也不是,生生熬成了一個死循環,把兩個人都困在裡面,喘不過氣。他明明是醫仙,能救天下人,卻救不了自己的妻子,更解不開這荒唐的死局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