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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58章 蝶谷醫仙

  莫聲谷站在原地,也是一臉複雜。

  他看著宋青書從容的背影,心裡一半是驕傲,一半是窘迫。驕傲的是武當出了這麼個天縱奇才的後輩,小小年紀就有這般修為,將來前途不可限量;窘迫的是自己這個做師叔的,剛才還信誓旦旦要闖進去,結果兩步半就敗下陣來,反倒讓師侄出了風頭。

  他摸了摸鼻子,嘴角卻忍不住往上揚,低聲嘀咕了一句:「這小子,藏得還挺深。回頭非得問問他,這內功到底是怎麼練的。」

  嘴上說著,心裡卻徹底放下心來。有這等本事,想來谷里就算有什麼機關毒物,也難不住他。

  再說宋青書,穿過那層毒煙屏障,眼前豁然開朗。

  一股濃郁醇厚的藥香瞬間撲面而來,不再是谷外那淡淡的清苦氣息,而是混雜著上百種珍稀藥材的香氣,有涼的、有溫的、有苦的、有甜的,層層疊疊,沁人心脾,深吸一口,都覺得體內經脈舒暢了不少。

  抬眼望去,整個蝴蝶谷盡收眼底,當真稱得上是人間仙境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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  兩側青山環抱,林木蔥鬱,谷底是一片開闊平坦的土地,一條清澈見底的溪流從山澗蜿蜒而下,潺潺流水聲清脆悅耳,水底鋪著大大小小的鵝卵石,陽光照在水面上,泛著粼粼波光。

  溪流兩岸,是整整齊齊的藥田,一壟一壟,打理得井井有條。田地里種滿了各式各樣的藥材,許多在江湖上千金難求的珍稀品種,在這裡竟成片生長。葉片肥厚的七葉一枝花,纏著竹架生長的百年首烏藤,開著紫色小花的九死還魂草,還有許多宋青書都叫不出名字的奇花異草,爭奇鬥豔,生機勃勃。

  各色斑斕的蝴蝶在藥田間翩躚飛舞,大的巴掌寬,小的似銅錢,白的似雪,彩的似霞,三三兩兩,縈繞著花叢起落,看得人眼花繚亂。微風拂過,藥葉輕輕晃動,蝴蝶振翅起舞,配上潺潺水聲,當真如詩如畫,世外桃源一般。

  宋青書緩步走在田間的小路上,心中也暗暗讚嘆。難怪胡青牛能被稱為醫仙,單是這滿谷的珍稀藥材,就不是尋常醫者能擁有的。在這般地方隱居研醫,醫術想不高明都難。

  他沒有四處閒逛,目光掃過一圈,便鎖定了溪流上游的幾間木屋。

  順著石板小路往前走了百十步,便看到一圈竹籬笆圍著的小院。竹籬上爬著些牽牛花,紫藍相間的花朵開得正盛。院子裡曬著一排排竹匾,匾里攤著各種切好的藥材,正在陽光下晾曬。屋檐下掛著一串串風乾的藥果,還有幾排竹架,上面整整齊齊地擺著大大小小的陶製藥罐,看著樸素卻又透著幾分專業。

  三間原木搭建的小屋坐落在院子深處,木門虛掩著,屋裡隱約傳來翻動藥材的細碎聲響。

  宋青書走到正屋門前,停下腳步。

  他沒有像莫聲谷那樣朗聲通傳,畢竟方才在谷外喊了三遍,裡面的人也裝作沒聽見。既然好聲好氣請不動,那就只能自己進去了。

  宋青書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笑意。他伸手握住門上的銅環,微微用力一推。

  「吱呀 ——」

  老舊的木門發出一聲輕響,應聲而開。

  宋青書腳步不停,徑直邁步走了進去。

  木屋裡不大,卻收拾得一塵不染。靠牆立著一排深褐色的藥櫃,上百個抽屜密密麻麻,每個抽屜上都貼著工整的藥材名簽。屋子四角擺著幾個陶土花盆,種著些少見的藥草,空氣里藥香濃郁卻不刺鼻。

  屋子正中擺著一張方桌,桌上攤著一張泛黃的醫書,旁邊散落著幾味藥材,還有一把小巧的銅秤。

  桌邊坐著一個男人,瞧著三十餘歲的年紀。

  那男子身著一襲洗得發白的青布長衫,身姿清瘦,面容清癯俊朗,眉眼狹長,鼻樑挺直,只是神色間帶著幾分常年不見外人的冷傲孤僻。他的手指修長乾淨,指甲修剪得整整齊齊,方才正捏著一枚藥丸。

  男人顯然都沒料到,竟然有人能穿過谷口的毒煙,還敢直接推門闖進來。

  那青衫男子反應很快,眉頭猛地一蹙,眼神瞬間冷了下來,帶著幾分錯愕與厲色。沉聲開口,語氣里滿是質詢與不悅:

  「你是誰?你怎麼進來的?」

  宋青書身著洗得乾淨的青布道袍,背著烏木劍鞘,年方十歲的身形尚稚,個頭才及胡青牛胸口,站在偌大的藥櫃前,像株剛抽條的青竹。可他神色半點不見侷促,雙手抱拳,穩穩噹噹地行了個江湖禮,嗓音清亮,不卑不亢:「想來閣下便是蝶谷醫仙胡先生了。在下武當宋青書,奉太師父三豐真人之命前來拜訪。方才在谷外已通傳三遍名諱,見先生始終未曾出言拒絕,小子便冒昧自己進來了。」

  他說得一本正經,把 「不請自入」 說成了 「默允而入」,幾分狡黠藏在恭謹的禮數里,倒讓人挑不出太大的錯處。

  胡青牛眉頭擰得更緊,狹長的眼眸里滿是冷意。他本就性格孤僻,最厭外人擅闖谷中,此刻見進來的竟是個乳臭未乾的半大孩子,心裡更是不快。他指尖叩了叩桌面,正要開口呵斥,卻聽見東側靠牆的木榻方向,傳來一聲清冷的冷哼。

  「哼,蝶谷醫仙,好大的名頭。」

  聲音帶著幾分虛弱,卻字字清晰,語氣里裹著濃濃的譏誚與幾分不易察覺的酸意。

  宋青書抬眼望去,才見屋角立著一扇半舊的素紗屏風,屏風後是一張寬木榻,榻上躺著個女子。她身著一襲玄色黑紗長裙,料子輕薄,襯得本就蒼白的肌膚更無血色。女子身子軟軟地陷在錦被裡,似乎連抬一下手腕的力氣都沒有,臉上覆著一層半透明的黑紗,只露出一雙狹長的鳳眼,眼尾微微上挑,即便臥病在床,也掩不住骨子裡的桀驁與銳利。

  她便是毒仙王難姑。

  只聽她慢悠悠地開口,氣息微喘,話卻半點不饒人:「連武當張真人都要專程派人來請你出山,胡青牛,你這面子是越來越大了,本事也越髮長進了呢。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