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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44章 極致的坦誠

  木匣子打開,裡面鋪著紅色絨布,正中擺著三四個白玉小瓶,瓶身瑩潤,裡面裝著烏黑髮亮的藥膏,隱隱散發著一股淡淡的藥香。

  「俞二俠有此疑慮,也是人之常情。」 方丈大師將木匣子推到三人面前,語氣誠懇,「令師弟因金剛門的武功受傷,說到底,敝寺也難辭其咎。既是同源所出,便沒有袖手旁觀的道理。」

  他指著玉瓶道:「這是敝寺秘制的黑玉斷續膏,專治療筋骨斷裂、經脈損傷。便是粉碎性的斷骨,只要敷上此膏,再配合正骨手法,三月之內便能續骨生肌,恢復如常。這裡有四瓶,足夠令師弟用至痊癒。老衲代表金剛門,贈予武當派,聊表歉意。願令師弟早日康復,免受癱瘓之苦。」

  室內一下子安靜了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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  俞蓮舟愣住了。

  他本是抱著興師問罪的心思來的,心裡早已做好了對方抵賴、狡辯,甚至動手的準備。他甚至想好了,對方若是不認,便要以武力討要藥膏。

  可他萬萬沒想到,方丈大師既不辯解,也不發怒,反倒直接拿出了黑玉斷續膏,主動相贈,態度還這般誠懇。

  一時間,俞蓮舟張了張嘴,原本準備好的強硬措辭,全都堵在了喉嚨里。他看著桌上瑩潤的玉瓶,又看看方丈大師平和慈悲的面容,忽然覺得自己剛才那番話,實在是咄咄逼人,小人之心了。

  人家非但沒作惡,還坦然相告真相,主動贈藥救人。反觀自己,一上來就聲色俱厲,反倒顯得武當派氣量狹小,不分青紅皂白。

  一股愧疚之意,悄然湧上心頭。

  俞蓮舟冷峻的臉上,難得露出幾分窘迫。他乾咳一聲,拱手道:「老方丈高義,是俞某孟浪了。先前言語冒犯,還望方丈恕罪。」

  他素來鐵面冷顏,很少向人道歉,此刻說這話,語氣竟有幾分生硬,耳根子都微微發燙。

  「俞二俠也是手足情深,人之常情。」 方丈大師笑著擺手,毫不在意,「令師弟遭此無妄之災,換做是誰,都會心急。老衲豈能怪罪?」

  張三丰坐在一旁,自始至終神色平靜,此刻才微微頷首,對著方丈大師合十道:「老方丈慈悲為懷,老道替三徒兒謝過方丈了。這份人情,武當記下了。」

  「張真人言重了。」 方丈大師連忙回禮,「些許藥膏,不足掛齒。能解令弟子疾苦,也是功德一件。」

  宋青書坐在旁邊,手裡捧著茶杯,默默看著這一幕。

  他心裡也有些感慨。原著里趙敏手下的阿三阿二凶神惡煞,他本以為金剛門全是一丘之貉。沒想到真正的金剛門祖庭,竟是這般模樣。

  得道高僧,濟世救人,倒真有幾分佛門本色。

  看來火工頭陀當年雖恨少林,卻也沒丟了本心,傳下來的門派,終究是走了正途。

  藥已經拿到了,俞蓮舟便想開口告辭,宋青書卻是忽然開口:

  「大師。」

  「還沒請教大師法號。」 宋青書背著手,小大人似的微微躬身,禮數周全,「我們遠道而來,受了大師這般恩惠,總得知道恩人名諱才是。」

  老僧聞言,眉眼彎了彎,語氣平和沖淡:「名號不過是虛妄皮囊,施主何必執著。寺里的信眾百姓,都喚老衲蓮花大士。小施主若不嫌棄,跟著叫便是。」

  「蓮花大士。」 宋青書認認真真念了一遍,隨即話鋒一轉,眼裡閃著幾分好奇的光,「實不相瞞,我們師徒三人皆是武林中人,一路西行,見貴寺武學與中原少林同源異流,心中十分仰慕。不知大師可否行個方便,讓我們與貴寺的武僧師父們交流一二,互相印證武學?也算不負這萬里相逢。」

  這話一出,俞蓮舟眉頭微蹙,下意識想制止。人家剛贈了救命的藥膏,轉頭就要求比武印證,未免太過失禮。可他剛要開口,張三丰卻輕輕擺了擺手,示意他稍安勿躁。

  蓮花大士卻絲毫沒有不悅,反倒撫掌笑道:「這有何難?武學本就是用來交流印證的,閉門造車反倒落了下乘。只是白日裡香客眾多,寺中事務繁雜,武僧們也各有職司。待到晚間寺門關閉,香客散盡,老衲便安排幾位師侄,陪幾位施主切磋幾招。點到為止,權當助興便是。」

  「那就多謝大師了!」 宋青書眼睛一亮,連忙道謝。

  俞蓮舟見師父都沒反對,蓮花大士又答應得爽快,便也不再多言,只是對著老僧拱了拱手,算是默認。

  三人索性便在寺中住下。

  蓮花大士安排了三間乾淨的禪房,就在後院西側,推窗便能看見遠處的崑崙雪山,景色壯闊。白日裡無事,三人便在寺中隨意走動,觀覽這座西域古剎的風貌。

  這一看,才知金剛寺的香火鼎盛,遠超想像。

  從清晨開寺門到午後,上山的香客便絡繹不絕。有牽著牛羊的牧民,有馱著貨物的胡商,有穿著綾羅的城邦貴族,也有衣衫襤褸的窮苦百姓。人人手裡都捧著香火,神色虔誠,到大殿裡磕頭許願,往功德箱裡投香油錢。

  更令人咋舌的是布施的手筆。

  午後時分,一隊牧民騎著駱駝上山,為首的漢子滿臉風霜,身後跟著幾個壯漢,扛著兩個沉甸甸的麻袋。到了大殿前,漢子掀開麻袋,裡面竟是一塊塊拳頭大小、色澤暗黃的狗頭金,稜角分明,分量十足。

  「大士,這是我們在山裡挖到的,獻給佛祖,保佑我們部落水草豐美,牛羊平安。」 漢子嗓門洪亮,語氣誠懇,半點沒有捨不得的意思。

  旁邊的知客僧笑著道謝,讓人收了入庫,又取了幾包藥材和糧食遞過去,算作回禮。那幾塊狗頭金,粗算下來少說也有百十斤,換成銀子便是天文數字,可寺里僧人收得坦然,牧民也給得痛快,仿佛只是尋常物件。

  俞蓮舟站在廊下,看得微微動容。他低聲對張三丰道:「師父,這金剛寺在西域的根基,比我們預想的深得多。百姓信徒這般擁戴,香火錢更是豐厚,比之中原大寺也不遑多讓。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