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路曉行夜宿,轉眼便是兩個月。
過了玉門關,景色驟然一變。
連綿的青山不見了,取而代之的是茫茫戈壁與黃沙。天高地闊,一眼望不到邊,風卷著沙礫打在臉上,生疼生疼。道旁偶爾能見到幾株胡楊樹,枝幹虬曲,蒼勁挺拔,在黃沙里站成孤獨的影子。遠處的駝隊緩緩走過,駝鈴聲悠悠揚揚,伴著風沙,散在天地間。
空氣中瀰漫著乾燥的塵土味,連呼吸都帶著砂礫感。
「這就是西域啊……」 宋青書騎在馬上,望著茫茫戈壁,心裡也生出幾分壯闊之感。前世只在地理書上見過的大漠風光,如今親眼所見,果然震撼。
「西域三十六國,散落在此處,城邦林立,門派眾多,比中原亂得多。」 俞蓮舟沉聲開口,「金剛門在崑崙山北麓,還要再走幾日。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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三人在敦煌的市鎮歇了一日,補充了水和乾糧,順便打探金剛門的消息。
宋青書本以為,金剛門是火工頭陀傳下的邪派,行事隱秘,定然不好打聽。可他走進客棧,剛跟掌柜的一提 「金剛門」 三個字,那掌柜的立刻就笑了:
「客官是去金剛門上香的吧?嗨,這地方誰不知道金剛門啊!那可是咱們西域數一數二的大門派!」
宋青書一愣:「數一數二?」
「那可不!」 掌柜的擦著桌子,侃侃而談,「金剛門就在前面崑崙山下的金佛嶺,占了一整座山頭,寺院修得可氣派了!人家不光武功高,心善著呢!逢年過節就給附近百姓施粥贈藥,誰家有個天災人禍,他們也出手幫扶。咱們這一帶,誰不念叨金剛門的好?」
旁邊桌的一個胡商也點頭附和:「是啊,去年我商隊遇上馬賊,還是金剛門的師父們出手救的。不光救了人,還幫我們把貨物追回來了,分文不取。真是活菩薩啊!」
三人面面相覷,都從彼此眼裡看到了驚訝。
火工頭陀傳下來的門派,不應該是凶戾狠辣、作惡多端嗎?怎麼聽著反倒像是個積德行善的名門正派?
張三丰捻著鬍鬚,若有所思:「有意思…… 看來這金剛門,和我們想的不太一樣。」
又走了三日,金佛嶺終於近了。
遠遠望去,整座山都被修葺過。山腳處是寬闊的石階,順著山勢蜿蜒向上,直達山頂。山頂上矗立著一座龐大的寺院,牆體是當地的黃土夯築,卻鑲嵌著各色琉璃瓦,在日光下泛著金碧輝煌的光。佛塔高聳,殿宇連綿,占地極廣,比中原很多大寺廟還要氣派。
山門口,幾名灰衣僧人正站在那裡,有的在幫前來上香的百姓牽馬,有的在分發草藥,一個個神色平和,語氣溫和,半點沒有凶戾之氣。
偶爾有武僧巡邏走過,雖身形彪悍,步履沉穩,卻也規矩得很,並不耀武揚威。
三人勒住馬韁,站在山腳下,抬頭望著這座金碧輝煌的寺院。
宋青書摸了摸下巴,嘀咕道:「這跟我想的完全不一樣啊…… 我還以為是個陰森森的魔窟呢。」
俞蓮舟眉頭微蹙,手按在劍柄上,多了幾分警惕。事出反常必有妖,越是這般平和,越讓人摸不透底細。
張三丰望著山頂的寺院,花白的鬍鬚被山風吹動,眼神深邃,不知在想些什麼。
過了片刻,他翻身下馬,淡淡道:
「走吧,既來了,便上去看看。我倒要瞧瞧,這火工頭陀傳下來的金剛門,到底是個什麼模樣。」
山風卷著黃沙掠過金佛嶺,吹得山門前的經幡獵獵作響。
三人拾級而上,腳下的青石板被歲月磨得溫潤發亮,縫隙里生著細碎的沙生植物。石階兩側立著石雕的護法金剛,雖已被風沙侵蝕得輪廓模糊,卻依舊透著肅穆之氣。走到山門近前,便見兩名灰衣知客僧守在門旁,都是三十來歲年紀,僧袍洗得發白,手裡拿著拂塵,見有人來,立刻上前合十行禮。
「三位施主遠道而來,不知是上香許願,還是尋友訪友?」
左邊那僧人語氣平和,眉眼溫順,既無大門派的倨傲,也無尋常武僧的兇悍,態度不卑不亢,禮數周全得挑不出半分錯處。
俞蓮舟上前一步,抱拳回禮,神色沉穩:「在下武當俞蓮舟,陪同家師與師侄前來,有事求見貴寺方丈主持,煩請通傳一聲。」
「原來是武當派的高功。」 知客僧聞言,神色更添幾分敬重,再次合十道,「諸位稍候,小僧這便進去稟報。」
說罷轉身入內,腳步輕快,卻不顯得急促,不過片刻功夫便去而復返,側身引路:「方丈有請,三位施主請隨我來。」
三人跟在知客僧身後,步入山門。
一進寺內,周遭的風沙聲頓時小了許多。殿宇連綿,皆是黃牆金瓦,在日光下泛著溫潤的光澤。庭院裡種著不少耐旱的胡楊與紅柳,樹下擺著石凳,供香客歇息。往來的善男信女絡繹不絕,有當地的牧民,也有遠道而來的商隊,個個手持香火,神色虔誠,嘴裡低聲念誦著經文,步履輕緩,全無喧譁。
正殿方向傳來陣陣梵唱,伴著木魚聲聲,沉穩悠揚,迴蕩在寺院上空。廊下不時有僧人走過,或手持掃帚清掃落葉,或端著藥缽布施百姓,個個神色安寧,步履從容。偶爾有身材魁梧的武僧巡邏而過,身形彪悍,氣息沉穩,卻也只是目不斜視地走過,並無半分耀武揚威之意。
宋青書跟在後面,看得暗暗咋舌。
他本以為金剛門是個凶戾的邪派窩點,滿寺都是打打殺殺的武夫,說不定還幹著打家劫舍的勾當。可眼前這景象,分明是個香火鼎盛、戒律森嚴的正經佛門道場,比之中原少林寺,竟還多了幾分濟世安民的平和氣。
「這跟原著里也差太遠了……」 他心裡嘀咕,「難不成火工頭陀到了西域,反倒放下屠刀立地成佛了?」
俞蓮舟也眉頭微蹙,眼神裡帶著幾分警惕。事出反常必有妖,他本是抱著興師問罪的心思來的,可眼前這番景象,反倒讓他有些拿不準了。
唯有張三丰神色不變,背著手緩步而行,目光掃過殿宇佛像,微微頷首,不知在想些什麼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