灣仔。
洪興總堂。
這座三層的舊式唐樓外牆刷著暗紅色的漆。
鐵門兩側各立一根褪了色的石柱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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頂上掛著一塊黑底金字的匾額——"洪興"二字筆力蒼勁。
大堂比外面看著寬敞。
正中是一張長條紅木桌，十二把椅子圍著擺開，漆面打磨得發亮。
關二爺的神像立在最里側的供台上。
香案上三炷高香燒得正旺，煙氣裊裊往上走，在天花板下散成一片青白色的薄霧。
莊浩跟著靚坤到的時候，外面已經停了好幾輛車。
太子那輛黑色皇冠靠在路邊，韓賓的銀色平治停在了角落。
十三妹來得早，正靠在門邊抽菸。
童恩站在她身側兩步遠的位置，看見莊浩過來，微微點了一下頭。
靚坤把萬寶路叼進嘴裡，沒有點，偏頭掃了一圈樓下的人。
"來的人不少啊。"
"洪興大會，十二個堂口所有人都來了。"
莊浩說著，邁步上了台階。
駱天虹跟在他身後，鬼眼隔了兩步走在最後。
三個人一前兩後走進總堂裡面。
總堂內。
蔣天生還沒到。
陳耀站在供桌旁邊，正在跟基哥說話，臉上掛著那副標誌性的和善笑容。
基哥端著茶杯頻頻點頭，看起來很認同陳耀的話。
不得不說，基哥是懂得情緒價值的人。
太子在右側中間的位置坐下來，兩條長腿伸直了搭在桌腿橫樑上，手裡轉著一串車鑰匙。
他看見靚坤進門，抬了一下下巴算打招呼，沒有多餘的話。
他向來不參與這種勾心鬥角。
韓賓坐他旁邊，面前攤著一本翻到一半的報紙，看起來也不關心這次的大會。
他的身邊是一個精瘦的男人，正在用小拇指摳著鼻子。
這應該就是韓賓的弟弟恐龍了。
十三妹也走進來落座，梳著大背頭，翹著腿，一看還真那麼回事，社團大佬的氣勢很足。
她身後站著一個人，長頭髮，絡腮鬍，長相粗獷，眼神凌厲，身材高大，一看就是街頭劈友的好手。
莊浩認出了那張臉，寸王。
莊浩對他的印象還不錯，跟他點了點頭。
寸王愣了一下。
童恩在他身邊低聲開口說了一句。
寸王這才咧嘴笑著對莊浩點了點頭。
笑容粗獷又帶著點生澀，像是很少跟人這樣打招呼。
黎胖子坐在桌尾的位置，一看見靚坤進門就站起來迎了兩步，臉上堆著笑。
"坤哥！浩哥！來來來，這邊坐。"
他順手把自己旁邊那把椅子上的灰拍了兩下，彎腰的動作殷勤得不像個堂主。
開玩笑！
現在靚坤跟莊浩可是他的財神爺啊！
《肉蒲團之偷情寶鑑》可是投資了四百萬的超大製作風月片。
這在1987年的港島是史無前例的。
單單這個噱頭打出去，就充滿了期待感。
當然了，業界普遍不會看好這個片子。
因為在當前港島環境以及票房市場這麼大投資的風月片，包虧的！
但這黎胖子可不在乎。
他在乎的是影片裡面那些美女的獨家寫真！
要是都拿下來，說不定他的香蕉周刊也能往上抬一抬。
這可是實實在在的錢。
靚坤偏頭看了他一眼，嘴角咧開：「哦～黎胖子，你倒是會挑位置。」
他沒有急著落座，先走到供桌前，伸手拈了三炷香，在香爐里借了個火，朝關公畫像拜了三拜，動作敷衍，明顯是做給人看的。
他把香插穩了，轉身直接走到黎胖子的身邊坐下，翹起腿，伸手抓了抓褲襠。
莊浩在靚坤身後的位置坐下來，駱天虹和鬼眼還有阿基阿飛幾人就站在莊浩的後面。
這些都是旺角堂口的中間力量，帶出來見見世面沒壞處。
嗯，大頭也來了。
經過這個把月的恢復，大頭差不多恢復了以前的神采。
身材更加壯碩，臉上神采也好了很多。
只是他看向斜對角的時候，目光還有些複雜。
右邊第一的座位，上面坐著的正是號稱洪興第一堂口的銅鑼灣堂主--大佬B！
大佬B的臉色確實難看，像是被人欠了八百萬一樣。
他後腦勺靠在椅背，兩條胳膊抱在胸前，眼神直直地釘在靚坤那邊。
要是目光能砍人，坤哥怕是現在已經被大佬B砍成肉粒了。
他身後坐著三個人，陳浩南站在最前面，兩頰瘦了一圈，眼窩陷下去半寸，看著像幾天沒合過眼。
大天二和包皮站在後面，身上還帶著些沒散乾淨的藥水味，一個胳膊纏著紗布，一個後頸貼了塊白膠布。
陳浩南臉色比大佬B還難看，嘴角往下撇著，像是誰當面睡了他馬子一樣，隱隱泛著綠光。
靚坤往後一靠，椅子腿在磨得發亮的地磚上颳了一下，發出一聲刺耳的響。
他伸手點了根萬寶路，吸了一口，煙霧從鼻孔里噴出來，抄著沙啞的嗓音開口說道。
"都什麼時間了，還有人沒來，這大會還開不開了？"
這話一出來，基哥正要端茶杯的手頓了一下，茶水在杯沿晃了晃又穩住。
黎胖子倒是機靈，低頭假裝在打量桌面那碟花生米。
韓賓抬頭看了一眼，又低頭翻了一頁報紙。
在座十二個堂主都在了，沒來的人只剩下主位那個。
大佬B猛地一拍桌面，直接靚坤鼻子開口就罵道。
"特麼的！總堂開會，蔣先生還沒到，你催什麼催？你是龍頭還是他是龍頭？"
靚坤把煙從嘴邊拿下來，夾在指間彈了彈灰，連眼皮都沒抬。
「大佬B，你急什麼？我說有人沒來，我說的是你嗎？你急著跳出來認領，怎麼，你覺得蔣先生是來晚的那個？」
「你——」
「我什麼我？板凳燙屁股啊？站起來跟我說話？你不坐下來我怎麼跟你說話？」
大佬B站著的姿態僵在半空。
他本就不擅長跟人鬥嘴，憋了一肚子火找不著合適的詞往外倒，下巴的咬肌繃得鐵緊。
「靚......」
身後椅子上的陳浩南動了動身子，像是想開口幫腔。
被大佬B一個眼神壓了回去。
現在陳浩南身上問題可大著，千萬不能出頭。
「都坐下。」
就在此時，一個聲音從側門方向傳過來。
蔣天生從關公像後面的走廊里走出來，步子不急不緩。
他在供桌旁站定，伸手拈了三炷香借火燒了，插進香爐里，然後轉回身來掃了一圈在座的十二位堂主。
"路上堵車，來晚了。諸位等久了吧。"