和蕾姆道別後，菜月昴伸了個懶腰，慢悠悠地往自己的客房走。吃飽喝足，渾身都懶洋洋的，可他腦子裡還惦記著白天的魔法。影穴出現的瞬間，那種魔力從體內湧出、和影子共鳴的感覺太奇妙了，他想趁著還記得清楚，回房間閉眼睛再回味回味。
推開房門，他剛把手裡的木劍靠在牆角，還沒等坐到椅子上，門外就傳來了「咚咚咚」的敲門聲。
「誰啊？」
菜月昴一邊問一邊走過去開門。門一拉開，他就愣在了原地。
門口站著的是拉姆。
她懷裡抱著一摞厚薄不一的書，另一隻手裡拿著羽毛筆、墨水瓶和一疊紙。
「巴魯斯，識字學習，可以開始了。」
識字學習？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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菜月昴猛地反應過來。
「哦對了！」
之前和愛蜜莉雅聊天的時候，他吐槽過自己看不懂文字，當時愛蜜莉雅笑著說會找人來教他。他當時滿口答應，結果後來滿腦子都是練劍、魔法的事勾走了全部注意力，早就把這茬忘到九霄雲外去了。
心裡雖然咯噔一下，面上卻不能露怯。菜月昴立刻側身讓開道路，擺出一副胸有成竹的樣子。
「當然準備好了！我都等你半天了，快進來吧。」
「.....」
拉姆也沒拆穿他，抱著東西走進房間，把書本紙筆都放在了桌子上。用指尖點著紙上的字符，一點點的教他怎麼寫字。
菜月昴握著羽毛筆認認真真地跟著寫。一開始還挺有興致，可寫了沒兩行，就聽見身後傳來了叮的一聲。
他疑惑地回頭一看，不知什麼時候，拉姆已經坐到了他的床上。兩條細細的小腿懸空晃著，裙擺隨著動作輕輕擺動。她手裡端著一杯冒著熱氣的茶，旁邊還放著一個小巧的茶盤，顯然是早就準備好的。
「......」
菜月昴嘴角抽了抽，握著羽毛筆轉過半個身子。
「我說啊，你也太自來熟了吧？這是我的房間啊，你怎麼還自帶茶水喝上了？」
拉姆慢悠悠地抿了一口茶，放下茶杯，瞥了他一眼，語氣理直氣壯。
「不是巴魯斯自己說，不用拘禮，隨便一點就好嗎？」
她晃了晃懸空的小腿，神色自然。
「拉姆只是遵從客人的吩咐而已。」
「......」
菜月昴被噎得說不出話，盯著她看了看。
「巴魯斯的腦海中是不是又在想什麼下流的事情了？」
「才沒有啊！！」
他搖了搖頭，轉回去繼續寫字。
「我看你就是想偷懶吧。」
他吐槽道。
「沒想到啊拉姆，看起來一本正經、冷冰冰的，居然還會摸魚。」
嘴上這麼說著，心裡卻並不反感。反而覺得這樣的拉姆，比第一次見面時那種疏離恭敬的樣子，鮮活多了。
房間裡安靜下來，片刻後菜月昴又寫滿了一頁，他放下筆，伸了個大大的懶腰。
「呼......終於寫完了。我說拉姆，你也太嚴了吧，寫錯一個字母就要重寫一整行。」
他揉了揉發酸的手腕，回頭看向床上的拉姆，笑著說。
「說真的，你管起人來，還真像個姐姐一樣。」
拉姆正端著茶杯，聞言動作頓了一下。她看了看杯中晃動的茶水，臉上微微笑了一下。
「拉姆本來就是姐姐。」
她輕聲說著，語氣裡帶著驕傲。
「照顧笨蛋弟弟，本來就該拿出姐姐的威嚴來。」
「弟弟就弟弟，前面加個笨蛋就多餘了啊！」
菜月昴扶著額頭，無奈地嘆氣。
「我學得很快的好不好！」
他隨手拿起拉姆帶來的一本薄童話書，翻了翻。雖然還有不少複雜的字認不全，但基礎的詞句已經能看懂大概了。他得意地揚了揚下巴，像個求表揚的孩子。
「你看你看，我這進步速度，簡直神速！再學兩天，我都能自己讀故事書了。」
拉姆沒反駁，只是挑了挑眉，沒說話。
菜月昴合上書，忽然來了興致。他把書往桌上一放，轉頭看向拉姆，眼睛亮晶晶的。
「既然學了這麼久，就當是課間休息。我給你講個我老家的故事吧？挺有名的童話，叫《哭泣的赤鬼》。」
「......」
拉姆愣了一下，沉默片刻後輕輕點了點頭。
「嗯~」
菜月昴清了清嗓子，放緩了語氣，慢慢講了起來。
「很久很久以前，在深山裡住著兩隻鬼。紅皮膚的叫赤鬼，青皮膚的叫青鬼，他們是最好的朋友，每天都在一起玩。赤鬼性格很溫柔，特別想和山腳下村子裡的人類做朋友，想和大家一起吃飯、一起玩遊戲。可是人類都怕鬼，從來不敢靠近山里......」
從青鬼想出那個笨拙的辦法，到青鬼故意去村里搗亂、砸壞人家的房子，再到赤鬼 「挺身而出」 趕走青鬼，被村民們接納成為朋友。
講到最後，赤鬼終於意識到不對，跑到深山裡去找青鬼，卻只看到木門上釘著的紙條時......
「紙條上寫著：赤鬼，我出去旅行了。我走了之後，你就能好好和人類做朋友了。永遠不要忘記，我們是最好的朋友。」
「赤鬼看著那張紙條，坐在地上，哇地一聲就哭了。自此故事完。」
故事講完後，房間再次陷入寂靜。
拉姆低著頭，粉色的劉海遮住了她的眼睛，看不清臉上的表情。她靜靜地坐著，連晃著的小腿都停了下來。過了很久很久，她才輕輕開口。
「真是個悲傷的故事。」
「是嗎？」
菜月昴笑了笑，靠在椅背上，看向窗外的月亮。
「我倒覺得，是個很溫柔的故事。青鬼為了朋友願意自己離開，赤鬼也永遠記著他的好。比起悲傷，更多的是溫暖吧。」
又沉默了片刻。拉姆忽然抬起頭，看向他。
「全都是笨蛋。不管是只會空想的赤鬼，還是只會自己偷偷走掉的青鬼，還是被欺騙的村民，都是笨蛋。」
菜月昴笑了，沒有反駁。
「或許吧，畢竟每個人的想法都不一樣......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