下午和安娜一起買東西的時候，他見過店家寫的價格標籤，大概記住了幾個簡單的字符。憑著記憶，他在紙上依葫蘆畫瓢，歪歪扭扭地寫了 「謝謝」 兩個字的大概形狀。
寫完拿起來看了看，歪歪扭扭，像鬼畫符一樣。
菜月昴嘴角抽了抽，有點嫌棄。可聊勝於無，至少能表達點心意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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他把便條壓在枕頭邊，又回頭看了一眼房間。住了這些天，早就習慣了這裡的布置。
有點捨不得，可他不能留下。
菜月昴輕輕拉開房門，溜了出去。走廊里很安靜，他放輕腳步，順著樓梯往下走，儘量不發出一點聲響。穿過中庭的時候，他下意識地停下了腳步。
花壇就在不遠處，土層里，嫩綠色的小芽已經冒了出來，星星點點的。
「長得還挺快的。」
他小聲說著，再過些日子，這些種子就能開出紅色的花了。到時候一片火紅，肯定很好看。
「等我把事情都解決了，一定會回來看你們開花的。到時候，和大家一起。」
所以，一定要活下去啊。菜月昴在心裡對自己說。
一定要活著，把徽章還給愛蜜莉雅，把魔女教的麻煩解決掉。然後平平安安地回來，看看這片花，再和大家一起吃頓飯。
他站起身，準備轉身離開。
「夜色真不錯，昴閣下，你覺得呢。」
沉穩的聲音從身後傳來，嚇了菜月昴一跳。
他猛地回頭看見不遠處的樹下站著一個人影，正是威爾海姆。
「威爾海姆先生......」
菜月昴愣在原地，他還以為自己動作夠輕不會驚動任何人，沒想到還是被發現了。
威爾海姆緩步走過來，目光落在他的臉上。
「昴閣下還是不擅長掩飾。」
老人的語氣很平緩，沒有責備。
「你自己覺得藏得很好，可眼底的心事，藏不住。」
他頓了頓，繼續說道。
「更何況，這種什麼都不說，就打算一個人扛下所有事的樣子，我太熟悉了。年輕的時候，我也總覺得自己一個人就能解決所有問題，一意孤行，聽不進別人的話。」
菜月昴看著他，沉默了幾秒，還是忍不住問了一句。
「那......最後怎麼樣了？順利嗎？」
威爾海姆搖了搖頭。
「不順利。獨斷專行的後果，就是差點丟了性命。最後能活下來，全靠我的妻子，還有幾位朋友出手相救。」
「我和昴閣下算不上深交。但看著年輕人走彎路，年長的人總不能眼睜睜看著。糾正錯誤，算不得多管閒事，算是一點義務。」
菜月昴低下頭。
「威爾海姆先生，你別勸我了，我必須走。我待在這裡，只會給大家添麻煩。那件事太危險了，我不能把你們卷進來。」
「麻煩不麻煩，不是你一個人說了算的。」
另一個聲音從走廊的方向傳來。
菜月昴抬頭看過去。
庫珥修正站在廊下，她身後，菲利斯探著腦袋，貓耳耷拉著，眼眶有點紅。
兩人顯然已經來了有一會兒了。
「昴卿要走，是不是太心急了？」
庫珥修緩步走過來，站在他面前。
「連一句正式的道別都不肯說，連夜就要走，是覺得我們卡爾斯騰家，會因為一點危險就把客人推出去嗎？」
「不是的！」
菜月昴立刻搖頭。
「就是因為你們對我太好了，我才不能......」
「菜月昴！」
庫珥修打斷了他，語氣重了幾分。
「你要是想按照自己的方式活下去，想去哪裡，想做什麼，我都不會攔你。每個人都有選擇自己道路的權利。」
她看著菜月昴的眼睛。
「但你要是想去送死，我不認可。」
菜月昴猛地抬頭。
「我沒有......」
「你覺得自己一個人扛下所有事，是為了我們好。可你有沒有想過，憑你一個人，真的能解決所有問題嗎？」
威爾海姆在旁邊點了點頭。
「庫珥修大人說得沒錯。有難處，說出來。大家一起商量，總比一個人硬扛要好。」
「就是啊喵！」
菲利斯也跑了過來，皺著小臉，語氣又氣又難過。
「你這傢伙，怎麼這麼見外啊！我們好不容易把你救回來，相處了這麼久，你居然說走就走，連句話都不留。你走了之後，萬一遇到危險怎麼辦？婆婆媽媽的，煩死了。有困難一起扛過去不就好了？總是自己一個人撐著，這樣的男生，才不會受歡迎呢！」
菜月昴站在原地，看著面前的三個人。他們都知道他有事瞞著，都知道他要去面對危險。可沒有一個人往後退，沒有一個人說 「別連累我們」。
他們站在這裡，是在挽留他。
菜月昴咬緊的牙關慢慢鬆了下來。堵在胸口的那塊沉甸甸的石頭，好像忽然就輕了很多。
他一直以為，死亡回歸的秘密、魔女教的危險，都只能自己一個人扛。他習慣了獨自面對死亡，習慣了所有記憶只有自己背負。
可他忽視了也有人願意站在他身邊，願意和他一起面對危險。
菜月昴吸了口氣，抬起頭，看向三人。
「好！我說。」
他走到花壇邊的石階上坐下。三個人也跟著圍了過來，安靜地看著他，等著他開口。
菜月昴整理了一下思路，從最開始說起。
「我以前遇到了一個叫愛蜜莉雅的銀髮半精靈少女。那時候我被強盜圍住，是她出手救了我。她是個很溫柔的人，會幫走失的小孩找家人，會對陌生人伸出援手。」
「後來我才知道，她的徽章被偷了。那枚徽章對她很重要，她追到了貧民窟的贓物庫，卻遇到了殺手。」
「那個殺手叫艾爾莎，是個很厲害的暗殺者。」
他沒說死亡回歸的事，只說自己之後一直在想辦法拿回徽章，提醒愛蜜莉雅小心。
「而且我查到，艾爾莎背後的人，是魔女教的大罪司教，『色慾』的卡佩拉。她們的目標，就是愛蜜莉雅，還有那枚徽章。魔女教盯上了愛蜜莉雅，不會輕易罷手。」
「我知道魔女教有多危險，手段有多殘忍。所以我不想把你們卷進來。」
菜月昴抬起頭，看向三人，眼神裡帶著歉意。
「對不起，瞞著你們這麼多。」
「但是......她遇到危險，我要幫助她。就像我遇到危險時她會幫助我一樣！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