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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124章 普天之下,通天之人!

  「我是什麼人?」

  陸悠重複著這個問題,露出笑容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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  他負手而立,白髮在微風中飄舞,灰撲撲的道袍衣角獵獵作響。

  身後的老槐樹葉子在劍拔弩張的氛圍里簌簌落下,但都無法觸碰到他,而是有某種奇特的力量影響,滑落側面。

  一羽不能加,蠅蟲不能落。

  「不過就是個普通人而已。」

  他的目光從王靄臉上掠過,落在對方身後龍虎山的峰巒樓閣處,聲音平淡如水。

  眾所周知,普通人的意思是,普天之下,通天之人。

  不過他在這個世界裡,還真能稱得上是通天之人,畢竟除開那位天通道人,恐怕只有無根生能勉強看懂陸悠的境界。

  王靄的瞳孔微微收縮,氣笑了。

  竟然敢耍俺。

  這就是你的答案?

  「哼,過多的謙遜就是虛偽,你以為你是老天師嗎。」

  能夠說自己是凡夫俗子的,也就是老天師張之維,全性掌門無根生,興許再往前還有三一門的門主還能勉強湊湊。

  至於那些隱世不出的老怪物。

  放屁,他從不覺得有什麼隱世高人!

  因為他自己就是高人!

  王靄蒼老的臉部肌肉蠕動,深吸口氣,強行壓下心裡的煩躁和驚悸,轉身對兩個門客擺了擺手。

  「把王崇帶下去,把他送到醫院,這裡不用你們管了。」

  兩個門客如蒙大赦,連忙架起傷痕累累,仍然昏迷不醒的王崇,快步離開。

  王靄拄著拐杖,渾濁的眼睛眯起,寒光凌冽,慢慢轉過身,重新面對陸悠。

  他的右手緩緩抬起,拐杖就在掌心快速旋轉,隨即木質的外殼層層剝落,露出裡面的真容,一支通體墨金色的毛筆。

  筆桿上刻滿密密麻麻的符文,那些符文蜿蜒如蛇,在陽光下泛著幽冷的金色光澤。筆尖是雪白色的,應該是某種昂貴的動物毛髮。

  王靄握著這支筆,整個人的氣質瞬間跟方才截然不同。

  如果說剛才的他只是一個行將就木的醜陋老人,那麼現在,他就是一個真正的絕世強者,堂堂十佬。

  吾雖年邁,箭矢猶鋒!

  風星潼站在不遠處,心提到了嗓子眼。

  手心全是汗,指尖在微微發抖。

  他很擔心王靄會用什麼陰毒的招數,擔心那位老先生因此吃虧。

  但與此同時,他又莫名地覺得安心。

  這位老先生的實力,說不定不需要他們的保護,有感覺嗎?

  「父親……」

  他低聲說,看向風正豪 。

  風正豪沒有回應。

  他的目光死死盯著對峙的中央,鏡片後面的眼睛閃爍著複雜的流光,他眼界可要比兒子高得多。

  王靄是十佬,也是王家的話事人,更是異人界金字塔頂端的存在。

  但此刻,當王靄握筆的那一刻,風正豪卻有種感覺,這是一個被逼到牆角的老人在做最後的掙扎。

  甚至對方就站在那裡,什麼防備都沒做,沒有結印,沒有畫符,沒有念咒,甚至連炁的波動都沒有。

  雙手自然垂在身側,道袍的衣角已經停止飄動,整個人像是一棵蒼松紮根土地,平靜自然,穩如泰山。

  風正豪見過這種姿態。

  在老天師張之維身上見過。

  這個人,跟老天師的境界,何等相似!

  他的眸光落在王靄身上,眼裡多了一絲連他自己都沒有察覺到的憐憫。

  王靄握著墨金毛筆,指節發白。

  他心裡清楚,自己不該出手。

  從陸悠剛才那一手來看,單指能擊潰下品崇,並碾碎畫中世界……

  這個老道士的實力,恐怕已經遠遠超出了他的預估,他根本就看不透對方的深淺。

  也不知道對方用了幾成力。

  在這種情況下出手,是極其危險的。

  但他怎麼能退呢。

  這裡是龍虎山羅天大醮,異人云集,各門各派都在看著。

  他王家是異人界四大家族之一,是異人界根深蒂固的參天大樹。

  如果他在眾目睽睽之下被一個不知道從哪裡冒出來的老道士給嚇退,那王家的面子往哪兒擱?

  而且,那些被王家壓了足足幾十年的對手會怎麼想?那些表面恭順暗地裡等著看笑話的同盟會怎麼想?

  今天他往後退了,明天就會有人踩到王家的頭上來。

  以前都是王家欺負別人,今天這事要是傳出去,王家就會成為別人欺負的對象。

  角色說不定就要互換。

  王靄咬著牙,渾濁的老眼裡閃過決絕。

  「老東西,你欺人太甚。」

  聲音沙啞低沉,像是老樹皮在摩擦。

  「今天,不管你到底是誰,不管你的來頭有多大,我王靄都要讓你知道,我王家不是好欺負的。」

  他提起毛筆,在空中輕輕一點。

  筆尖落處,空氣泛起一圈漣漪,像是被投入石子的水面。

  然後,王靄整個人都消失了。

  就像一滴墨落進廣闊的海洋里,融入空氣中,再也找不到蹤跡。

  風星潼瞪大了眼睛,四處張望,卻什麼都看不到。

  此時陸悠的身後,空氣忽然扭曲,一支墨金色的毛筆從虛空中探出,王靄從迅速拉近與陸悠的距離。

  然而在靠近到十步之遠的時候,他卻滿臉愕然,火速融化消失。

  不能離得太近!

  離得越近,他心裡的死亡危機感就越強,這個傢伙,到底怎麼回事啊!

  放棄背刺的思路,重新拉開距離,筆尖在空中飛速舞動,留下道道彩色的線條。

  那些線條不是靜止的,反而像有生命似的在空氣中迅速生長、交織、匯聚。

  紅的、藍的、赤的、橙的,各種顏色的線條在短短兩秒內編織成了一幅巨大的豎起的畫卷。

  畫卷里,無數士兵正在整齊有序的列陣,面容肅殺,騎兵持矛,盾兵舉盾,弓兵搭箭,陣列森嚴,旌旗招展。

  「神塗·千軍萬馬。」

  這些士卒的氣息個個強悍,皆是異人!

  話音落下,那些士兵就帶著馬踏山河般的氣勢從畫卷中奔襲而出。

  全都是由炁凝聚而成的實體。

  三十名騎兵率先騎著高頭大馬衝出,鎧甲傷痕累累,手持斬刀,馬蹄踏在青石板上,發出雷鳴的轟響。

  盾兵緊隨其後,盾牌如山,步伐整齊,每踏一步,地面就微微一顫。

  整個空地都在震動。

  老槐樹的葉子在震動中瘋狂簌簌落下,被馬蹄踏成碎末。

  風星潼臉色發白,下意識地後退了兩步。風正豪伸手按住他的肩膀,目光卻始終沒有離開場中。

  「兩位,龍虎山上禁止擅動刀兵!」

  榮山氣喘吁吁的從遠處跑來,臉色很是難看,他剛剛從老天師那邊回來。

  老天師讓他制止流血事件。

  但是,王靄現在可是大出真火了,根本就不理他。

  所以這局面,榮山根本插不上手。

  只能寄希望於師父早點過來。

  陸悠對榮山擺了擺手,示意自己也沒辦法,他看著這些從畫卷中衝出的士兵,眼神里閃過讚許。

  「神塗,確實很點意思。」

  這種將炁具象化的技術,涉及到了某種深奧的東西,創造。

  從無到有的創造。

  神塗也有八奇技這種特質。

  陸悠果斷決定,把神塗也作為之後賠償的一部分。

  「可惜。」

  他抬起右手,指尖緩緩凝聚出一縷赤紅色的光芒。

  「靠數量堆疊,對我沒用。」

  那縷紅光在他指尖跳躍,像是一顆微型的太陽,光芒越來越亮,從赤紅變成橙黃,從橙黃變成刺目的白金色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