格拉基用一根倒刺把馭空挑到半空。
像釣魚佬展示剛釣上來的雜魚,左右晃動。
晃了兩下,它突然覺得無趣。
扭頭,對旁邊那團眼球集合體說道:
「艾霍特,你說說。」
「人類為什麼總喜歡做這種沒意義的事?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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「明明能跑掉一個是一個,偏偏要送死。」
艾霍特:「不知道。」
艾霍特的眼珠子們骨碌碌亂轉。
發出濕漉漉的聲響:
「話說,你手裡的這東西還要嗎?」
「不要就給我。」
「它看起來是個不錯的擺件,做成骨雕應該很合適。我想要把它擺在我的王座旁邊。」
格拉基:「啥?這種低等的碳基生物也要?」
格拉基:「看來你也就這點品味了。」
艾霍特:「既然你不喜歡,就給我。」
格拉基嗤笑,觸手一甩,不屑道:
「丟了也不給你,這東西是我的戰利品。」
馭空的身體被拋向地面,砸成一片血糊。
「吼!浪費資源!」艾霍特發出不滿的聲音。
【馭空:我死了?我就這麼死了??】
【花火:流螢別送——哦不對,這次是馭空。】
【飛霄:@馭空,節哀......不,我意思是,模擬里節哀。】
【花火:不是,她這斷後斷的,到底是斷了個啥呀?她有攔住敵人一秒鐘嗎?】
【銀狼:這波操作有點迷,至少我是看不懂。】
【三月七:不要在這種時候說風涼話啊!!】
另一邊,
停雲帶著知更鳥,一路狂奔,衝出三里地後,回頭一看,瞬間心都涼了半截。
格拉基和艾霍特竟然已經追了上來。
距離他們只有幾百米左右!
雖然現在,他們的速度刻意放慢。
但那種漫不經心的從容。
比任何窮追猛打都更令人絕望!
簡直就是老叟戲頑童!!
格拉基安撫道:「好了好了,別生氣了,你看前面還有哪個好看的,我給你抓來做傀儡,好吧?」
艾霍特還在發脾氣:「我不要!我就要剛才那個!你賠給我!」
格拉基有些無奈:「你這人真是......怎麼這麼難伺候?」
艾霍特更加生氣了,大聲喊道:「你意思,這是我的問題咯?!」
格拉基:「......」
兩頭舊日支配者吵吵鬧鬧,散步般前行。
所過之處,空氣腐臭,地面開裂,滿目瘡痍。
砂金啐出一口血沫,低聲說道:
「這兩個舊日支配者,至少星神級往上的變態玩意兒。現在隊伍大殘,有點棘手啊......」
青雀皺著眉頭,思考對策,片刻後:
「全力爆發的話,我可以試試拖住一個......」
青雀眼神堅定,手裡的玉牌越轉越快。
黃泉搖頭,制止道:「不行,斷後讓我來。」
黃泉:「你應該還有更想做的事才對。」
黃泉拔刀,刀身泛著暗紅,像隨時會滴下血來。
藿藿:「那個......請讓我......讓我來斷後吧!」
藿藿抱著尾巴大爺的屍體,小臉慘白,渾身抖得跟篩糠似的,卻強撐著鼓起勇氣。
停云:「你們別搶了!我是隊長,理應由我來斷後!」
停雲把知更鳥往後一推,九條斷尾處的狐火再度燃起,但火光比之前黯淡了太多。
停云:「你們快走!我要和它們拼了!」
黃泉:「你拼了,誰帶他們走?」
黃泉打斷了她的衝動,嚴肅道。
停云:「我......」
停雲張了張嘴,發現自己確實考慮不周。
滿腔熱血被澆涼,一股無力感席捲全身。
就在這時。
格拉基抬起觸手。
艾霍特睜開了所有眼睛。
死亡的氣息籠罩在眾人身上,壓得人喘不過氣。
藿藿:「嗚嗚嗚嗚!尾巴大爺!我馬上要來陪你了!」
藿藿眼淚飈飛,抱著尾巴大爺的屍體原地轉圈。
砂金:「沒想到我最後死得這麼沒有價值,」
砂金反而笑了出來,笑聲肆意張揚。
但是那笑中,卻又隱隱帶著些苦澀。
知更鳥:「♪♪♪」
知更鳥閉上眼睛,開始唱歌。
歌聲悽美,給所有人提前奏響了安魂曲。
歌聲淒涼,像給即將沉沒的船拉響最後的汽笛。
帶著一種告別天光、告別清晨的悲愴。
然後——
至高的權能開始發動。
時間,倒流了。
一切仿佛從未發生,像錄像帶般回放。
觸手縮回。
血泊消失。
傷口癒合。
死亡被一筆勾銷。
眾人眼前一花。
再睜眼時。
已經站在帝國超神學院的訓練場上。
這是......出發前的那個訓練場!
「我......沒死?」
馭空摸著自己飽滿的胸口,完好無損。
「晴霓!」她四處張望,看見女兒正站在不遠處,一臉茫然地檢查自己的身體。
「媽媽?」晴霓抬頭,被馭空衝過來一把抱住,馭空用力之大,差點將她勒斷氣。
馭空哽咽著說:「別說話,先讓媽抱會兒。」
晴霓被勒得眼睛翻白,氣若遊絲道:
「但是媽......我要......要喘不過氣了......」
藿藿低頭。
發現懷裡的尾巴大爺正氣呼呼地甩來甩去。
「幹什麼幹什麼!別抱這麼緊,噁心死了!」
尾巴大爺中氣十足地罵著。
藿藿「哇」地哭出來,抱得更緊了。
「太好了......太好了......」
【三月七:復活了!全員滿血復活!我的天!】
【阿哈:星·神:看不下去了,出手救場吧。】
【白露:這是星乾的嗎?天吶!什麼逆天權能?時間倒流也太bug了一點吧!】
砂金:「誰能告訴我......發生了什麼?」
砂金活動手腕。
金幣從指間彈出又落回。
三色瞳孔里,閃過一絲淡淡的疑惑。
知更鳥:「回來了啊......」
知更鳥的歌聲停了。
她愣愣地摸著自己的喉嚨,好半天才吐出一口氣。
死裡逃生的狂喜只持續了不到五秒。
「噠噠噠——」
沉穩的腳步聲,由遠及近地響起。
眾人抬頭望去。
只見,
一道高挑身影,正從訓練場門口走來。
灰發金瞳,步態從容。
舉手投足間,
帶著一種讓人忐忑不安的壓迫感。
她身後跟著兩個小矮子。
一個粉毛,法眼半闔。
一個藍發,龍角微露。
星的目光緩緩掃過訓練場上的每一個人。
黃金瞳里沒有怒意,沒有失望,甚至稱得上平靜。
可正是這份平靜。
壓得所有人連大氣都不敢喘一口。
最後,她的視線落在停雲身上。
「停雲。」
「在。」
停雲一個激靈,下意識挺直了背。
連屁股都不受控制地夾緊,戰戰兢兢。
星看著她,一字一頓,像一記悶錘。
「我原本以為,你很可靠。」
停雲渾身一僵,臉頰充血發燙。
她張了張嘴,卻發不出聲音。
只能低下頭,把屁股夾得更緊。
羞愧像潮水一樣湧上來。
皇后陛下說她可靠。
可是她呢?
明明手握的戰力。
卻被伊戈隆納克一個照面就分割了戰場。
硬生生拖到敵方援軍到場。
輕敵。自大
停雲心口發悶得厲害,無比後悔。
她身為隊長,卻犯下如此低級的錯誤。
如果她能夠再謹慎一點......
周圍沒人敢接話。
藿藿抱著尾巴大爺。
剛擦完眼淚的小臉又耷拉下來。
馭空摟著晴霓的手不自覺地收緊。
晴霓被勒得齜牙,但這次沒敢吭聲。
她們剛剛還在慶幸劫後餘生,友人復活。
可星一句話。
就讓所有人都想起——
他們輸掉了一場本該勝利的任務。
想到這一點後,再也沒人笑得出來了。
「詳細的經過,」星嘆了口氣,「你們自己再捋一遍。」
幾人對視一眼,最後由停雲開口。
她從開頭被分割戰場講起。
說得很詳細,沒有任何隱瞞。
連自己判斷失誤的部分都沒略過。
畢竟,
她是真沒想到伊格隆納克會這麼陰。
居然還叫了幫手......
她聲音越說越低,越說越澀。
說到最後,幾乎是從牙縫裡擠出來的。
星聽完,臉上沒什麼表情。
符玄法眼半闔,小手抱臂,冷淡地繃著臉。
白露靜靜地站在她身後,小臉一如既往地軟萌可愛,卻也一反常態地神色漠然。
超神小隊全體低著頭,像一群等著挨批的學童。
星沉默幾秒,長長嘆了口氣。
「唉——」
這一聲嘆息,比任何斥責都重。
停雲恨不得當場挖個洞把自己埋了。
她不怕罰,怕的是帝國對她們失望。
「符玄殿主,我有話問你。」星忽然轉頭。
符玄微微抬眼,疑惑地看向她。
星:「雖然我不知道,你為何會成為器靈形態。」
星:「但成為器靈,就意味著要捨棄原本的肉身,放棄大部分自由,所以我推斷,你一定有一段極其慘烈的過往,對嗎?」
符玄沉默了片刻。
「......是。」她沒有迴避,「當時舊日入侵,我竭盡全力,終究不敵,被打得只剩一縷殘魂。是淵鍾趕來,重塑我為器靈。」
星:「你怕過嗎?」
符玄的睫毛輕輕顫了一下。
她輕輕地說,「我......怕過。」
星往前走了一步:「既然你怕過。那如果那個舊日支配者再次出現在你面前。」
「而這一站,沒有器靈之身,沒有淵鍾支援,只有你自己。你會怎麼做?求饒還是等死?」
符玄幾乎沒有猶豫:「我會殺了那個舊日。」
「可你打不過那個舊日。」星再次說。
「我會殺了那個舊日。」符玄重複道。
「可是......」星想要繼續說。
符玄打斷了她。
「我會殺了那個舊日。」
一模一樣的回答,符玄重複了一遍又一遍。
仿佛這個選擇,就是世上唯一正確的答案。
星抬手,拍了拍她的肩膀。
然後轉向白露:「一樣的問題,白露你怎麼選?」
白露稚嫩的小臉上露出一抹與年齡完全不符的笑意。
眼底幽暗之色一閃而過。
像深海里有什麼龐然大物短暫地翻了個身。
「我也一樣。」
「除了殺,不會有別的想法。」
「讓我求饒或者等死......絕無可能。」
別被白露表面這副小蘿莉的樣子騙了。
她骨子裡是一米八的殺伐果斷御姐。
手裡沾過的舊日之血,比起符玄也不遑多讓。
星點了點頭。
她看著眼前這兩個一個清冷如霜、一個稚嫩如童的器靈女子,眼底滿是敬重。
「抱歉,我不是故意要揭你們傷疤。」
白露笑著搖頭。
「無妨,我理解你的用意。」
符玄則把冷冽的目光投向停雲。
小巧可愛的鼻子,輕輕哼了一聲。
符玄的聲音像冬天屋檐下掛的冰溜子:「連我這種死過一回、絕望到底的人都敢拔劍。」
「你們呢?」
「難道你們就只會擺出這副可憐相,等著舊日支配者發善心,憐憫你們,放過你們嗎?」
【三月七:符玄好兇.....但確實說得對!】
【花火:@青雀,小雀兒,你家太卜大人生氣了,快去哄哄!】
【青雀:我......我不敢......】
【銀狼:笑死,慫了。】
【白露:符玄其實是在替她們著想吧?】
【符玄:不錯,模擬里的我很明顯是在恨鐵不成鋼。】
符玄繼續說道:
「如果帝國的超神小隊只有這種程度的話......」
「那我很失望,非常失望!」
「皇后陛下,我建議,直接解散掉這支耗費了帝國無數資源,卻一事無成的隊伍。」
這話像鞭子一樣,抽在每個人的臉上。
停雲渾身緊繃,尤其是屁股,幾乎要夾出血來。
「這一切都是我的錯,還請不要解散超神小隊,我願意接受任何懲罰!皇后陛下,我求您了。」
「責罰你,能改變什麼呢?」
星淡淡反問,「能讓帝國變強?還是能讓舊日支配者少一隻?」
停雲啞口無言。
星的話像刀子,刀刀都捅在要害上。
「我......」
停雲心中甚至冒出了一個荒唐的念頭。
——乾脆自裁謝罪算了。
但星沒給她鑽牛角尖的機會。
忽然開口,道:「行了。」
「我沒說要追究誰的責任。」
「解散超神小隊也並不現實。」
停雲一愣,抬起頭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