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母親手裡沒拿東西更不對勁，這個人一閒下來就得找點活干，不是織毛衣就是嗑瓜子，從來沒有空著手的時候。
但是現在，兩口子一起坐在客廳里等她，這個畫面葉綻青上一次見到還是高三填志願的時候。
「爸，媽，我回來了。」
「嗯，回來了就好，先坐吧。」
葉平的語氣很平。
葉綻青把栗子放在茶几上，坐到了對面的單人沙發上。
吳嵐看了一眼那袋栗子，沒動。
「青青，吃飯了沒？」
「還沒，出來得早，沒吃。」
「那等會兒媽給你下碗面。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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「好。」
說完這句話後，客廳里安靜了幾秒。
葉綻青低頭看了一眼自己的鞋尖，又抬頭看了一眼自己老爹的臉色，她大概猜到要聊什麼了。
果然，葉平開口了。
「青青，你是不是有件事忘了跟家裡說？」
葉綻青攥了一下褲腳。
「爸，什麼事？」
「你在學校談對象了？」
這句話問得很直接，沒有鋪墊。
葉綻青知道她父親在學校有眼線，所以並沒有否認，而是肯定的點了點頭。
「嗯！」
吳嵐在旁邊接了一句。
「青青，你跟媽說說，對方是誰？」
「我們系的，叫祁同偉。」
葉平聞言，直接插話道：「農村來的？」
「嗯。」
「家裡什麼情況？」
「爸，他是84年的省文科狀元，漢大政法系的，成績全系第一。」
葉平注意到女兒回答的是成績，不是家庭條件，他把茶杯擱回茶几上，沒有繼續追問。
反倒是一旁的吳嵐替他問了。
「青青，媽問的是他家裡的情況，父母做什麼的？家裡幾口人？」
葉綻青沉默了兩秒。
「他家在岩台縣農村，父母都是農民。」
葉平和吳嵐對視了一眼。
葉平沒有急著發火，他這個人的習慣是先把事情問清楚再表態。
「你們認識多久了？」
「從大一入學就認識了，同一個系的。」
「什麼時候開始的？」
「上個月。」
「誰先提的？」
葉綻青的耳根有點發燙。
「他先說的。」
葉平靠回沙發，兩隻手搭在扶手上，沒吭聲。
吳嵐看了自己男人一眼，知道他在憋著火，趕緊先把話接過來，免得一開口就是硬話。
「青青，你跟媽說實話，你是真喜歡這個男孩子，還是在學校里覺得新鮮？」
「媽，我喜歡他快兩年了，不是一時衝動。」
「喜歡兩年？」吳嵐愣了一下，「那你之前怎麼沒跟家裡提過？」
聽到自己母親這話，葉綻青愣在了原地。
「媽，您真是健忘，您忘記那次我春遊被蛇咬，您和爸就讓我不要和祁同偉有太多瓜葛，但我就是喜歡他，我就想和他在一起，這並不是臨時起意。」
聽到自己女兒的這番回答，葉平怒了，當即呵斥道：「青青，既然你還記得這件事，那你應該也記得為父曾經跟你說過，你未來的夫家是金陵程家....」
面對自己父親的這番批評，葉青青繼續據理力爭。
「爸，」我跟您說過了，我不想跟程家的人相親，我沒見過那個人，憑什麼要我嫁給一個陌生人？」
「那不是陌生人，程家跟咱們葉家的關係很親密，你爺爺跟程老在以前就是生死之交，兩家幾十年的交情，程家孩子我見過，人品不差。」
「爸，人品不差不代表我就得嫁給他，婚姻是我自己的事。」
聽到自己女兒這話，葉平的嘴角抽搐了一下。
吳嵐意識到自己男人快爆發了，趕忙打起了圓場。
「青青，你爸我不是要逼你，就是想跟你商量一下。」
「媽，這有什麼好商量的？我現在有男朋友了，我覺得他很好。」
聽到這，葉平更加憤怒了。
「葉綻青，你覺得他好，好在哪？學習好？長得高？這些東西以後過日子管用嗎？他家裡什麼條件你清楚嗎？農村的，父母是農民，你嫁過去以後，你能受得了那個苦？」
「爸，我沒說要嫁到農村去，他以後畢業了，分配到公檢法系統，照樣可以在城裡發展。」
「分配？」葉平冷笑了一聲，「你以為分配是你想去哪就去哪？他沒背景、沒關係，分配下來大概率是下面縣裡的基層崗位，你跟著他去蹲縣城？」
葉綻青被這話堵住了，她沒想到自己爸會說得這麼直接。
吳嵐見氣氛不太對，再次打起圓場。
「行了，老葉，別說那麼難聽，青青也是成年人了，她有自己的判斷。」
葉平瞥了吳嵐一眼，沒理她，繼續盯著葉綻青。
「青青，我再問你一件事。」
「您說。」
「這個祁同偉知不知道你的家庭背景？」
葉綻青搖了搖頭。
「他不知道，我沒告訴過他。」
葉平聽到這話，表情鬆了一點，但只鬆了一點。
「你確定？」
「確定，我從來沒跟任何同學說過您是做什麼的。」
葉平沉默了好一會兒，他端起茶杯，發現茶涼了，又放了回去。
「青青，你有沒有想過一種可能？」
「什麼可能？」
「有沒有可能這個祁同偉，已經知道了你的身份和背景，所以他才會這麼迫切的想跟你在一起！」
聽到自己父親在荷花，葉綻青整個人愣了一下。
她沒有馬上反駁，因為她知道自己爸說的這個問題不是沒有道理。
她之所以一直不告訴祁同偉自己的家庭背景，其實潛意識裡也有這層擔心。
她希望祁同偉喜歡的是她本人，不是她姓葉，更不是因為她爸是京州市長，但這個問題她沒法現在回答，因為她也不知道答案。
客廳里安靜了很久。
吳嵐打破了沉默。
「青青，媽也不反對你談戀愛，你都二十了，有男朋友很正常。
但是你爸說的也有道理，你們才剛在一起，很多東西還看不清楚，媽的意思是你別太投入，給自己留點餘地，如果這個男孩子真的值得託付，那咱們以後再說也不遲，你覺得呢？」
葉綻青低著頭，兩隻手交叉放在腿上。
「媽，我知道了。」
「你知道什麼了？」
葉平追問了一句。
「我知道你們的擔心，但我不會跟他分手。」
葉平的臉沉了下去。
「葉綻青，你......」
「爸，我答應你，程家的事我先不拒絕，但你也不能逼我現在就跟祁同偉分手，給我時間，讓我自己看清楚這個人到底怎麼樣，行不行？」
葉平盯著自己女兒看了好幾秒。
這個丫頭從小就這樣，不是不聽話，是有自己的主意，你硬逼她，她反而犟得更厲害。
吳嵐在旁邊使眼色，意思是差不多了，別再逼了。
葉平最終沒有把話說死。
「行，我給你時間，但你記住我今天說的話，別到最後哭著回來跟我說當初不該不聽話之類的說辭。」
葉綻青聞言，肯定的點了點頭。
「爸，您放心，這件事我心裡有譜，但是我也希望您能答應我一件事！」
「什麼？」
「您不要背著我去查祁同偉的底，他是個自尊心很強的人，您要是派人去調查他、或者去學校找他談話，我會真的生氣，到時候什麼程家，我哪怕孤寡一生，都不會嫁！」
葉平沒接這話，葉綻青也沒等他接，徑直進了廚房。
吳嵐等女兒走了，才靠過去小聲說了一句。
「老葉，你消消氣，咱們女兒的個性你又不是不知道。」
「娘的，養了20年，怎麼感覺培養出一個白眼狼。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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