「韓青崖那個老東西,到死還惦記著我呢?」
馬老頭,不,蕭無咎嘿嘿笑了兩聲,慢悠悠地站起來。
「齊大人,老漢這一路給你牽駱駝、燒開水,伺候得周不周到?」
齊鳴也笑了。
「挺周到的,就是裝得太累了吧?一個宗師,天天裝瘸子。」
「不累不累,為了等你,裝一輩子老漢都願意。」
蕭無咎把菸袋往腰上一別,整個人的氣息一下子變了。
那股憨厚勁兒像被風吹散的沙子,一眨眼就沒了,一股沉得能壓塌人脊梁骨的氣勢從他身上一層一層地往外翻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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宗師中段巔峰!
而且還沒完。
血池裡的血水突然翻滾起來,一股暗紅色的內力從池子裡沖天而起,順著蕭無咎的腳底灌進他身體裡。
他的皮膚上一道一道地裂開蛛網一樣的暗紅色紋路,氣息又往上躥了一大截。
那道看不見的門檻,被他硬生生擠開了一條縫。
半隻腳踩進了宗師後段!
「你以為老漢攢了這麼多年的內力,是為了開門?」
蕭無咎咧開嘴,那口黃牙在火光底下亮得瘮人。
「開門只要一個宗師,老漢要的,是開完門以後還能把你這一身修為,連皮帶骨,一口一口嚼碎了咽下去。」
綁在柱子上的阿依拼命搖頭,喉嚨里發出嗚嗚的聲音。
她的眼睛沒看蕭無咎,也沒看齊鳴,她一直在拼命往齊鳴身後看。
齊鳴的聽風訣在這一瞬間炸開,身後的斜道里,一道被壓得極深的氣息正在悄無聲息地靠近。
那道氣息陰冷、輕飄,和魔鬼城土丘上那個倒掛的老頭一樣,沒有心跳。
不對,不是沒有心跳,是和韓青崖一樣,半炷香才跳一下!
齊鳴還沒來得及回頭,身後已經響起了一個他今天早上才親手埋進土裡的聲音。
「小子,老夫不是說過了嗎,你是個聰明人,自己去想……」
齊鳴猛地轉身,玄鐵短刀已經出鞘,刀尖直指身後那道陰冷的氣息。
火把的光線在這一刻像是被什麼東西吞了一截。
斜道里走出來一個人,滿頭白髮垂到腰間,臉上的皮膚幹得像一張老樹皮,正是剛被他親手埋進祭壇底下的韓青崖。
齊鳴的眼睛眯了起來。
他一路上用聽風訣監控著韓青崖的屍體,心跳沒了,呼吸沒了,就連經脈里最後一點內力的流動都停了,這要還能詐屍,那就真見了鬼了。
可眼前這個韓青崖,氣息雖然陰冷得像從墳里爬出來的,卻的的確確是活的。
「看起來挺意外?」
韓青崖咧開嘴,那口黑黃的牙在火光下閃著詭異的光。
「老夫在這鎖魂鏈上掛了二十年,什麼苦沒吃過?閉氣三個時辰,把心跳壓到半柱香一次,這點手段要是都沒有,早就被蕭無咎那狗東西弄死了。」
齊鳴沒說話,刀尖卻沒放下半寸。
韓青崖也不在意,他慢悠悠地往前走了幾步,在血池邊上站定,和蕭無咎一左一右,把齊鳴夾在了中間。
「蕭師弟,好久不見。」
韓青崖的聲音裡帶著笑,笑得讓人頭皮發麻。
蕭無咎把菸袋往腰上一別,也笑了:「韓師兄,二十年了,老漢還以為你已經被抽成人幹了呢。」
「托你的福,還吊著一口氣。」
韓青崖抬起手,手腕上那圈鎖魂鏈留下的血痕還沒幹透。
「不過你放心,老夫這口氣就是留著跟你算帳的。」
「那得先排隊。」
蕭無咎指了指齊鳴,說道:「這小子身上的修為老漢可是盯了一個多月了,你想插隊,不合適吧?」
韓青崖嘿嘿笑了兩聲,沒接話,他的目光落在齊鳴身上,上上下下打量了一遍,眼神里全是赤裸裸的貪婪。
齊鳴的腦子在飛快地轉。
兩個宗師中段巔峰,一個還靠著血池裡上千個藥人的內力硬往宗師後段擠,這局面他要是硬剛,十有八九要交代在這兒。
但他手裡還有底牌。
孔雀翎在袖口,宗師後段以下中者必傷,這玩意兒能廢掉一個。
九竅玲瓏心第四竅存著的內力還沒用,關鍵時刻能爆一波。
影分身符還剩最後一張,能拖半刻鐘。
再不濟,他還有一個殺手鐧,就是系統背包里簽到得來的替身傀儡,能替他承受一次必死攻擊。
但這些底牌要怎麼用,得看準時機。
「兩位前輩。」
齊鳴忽然開口,聲音平靜得出奇。
「你們倆既然是師兄弟,這二十年的帳早晚是要算的,不如現在就算個清楚?」
韓青崖和蕭無咎同時看向他。
齊鳴繼續說道:「我就一個人,你們是兩個,殺我容易,可殺完我之後呢?這地宮大門還沒開,天魔解體大法的下半部還在裡面,你們倆到時候怎麼分?」
蕭無咎的眼睛眯了起來,沒說話。
韓青崖倒是笑了:「小子,你是想挑撥離間?」
齊鳴攤了攤手。
「我只是實話實說,二十年前蕭前輩能把韓前輩鎖在祭壇里,誰能保證二十年後不再來一次?」
「再說了,這血池裡的內力蕭前輩可是攢了整整二十年,韓前輩剛從鎖魂鏈上下來,修為十不存一,要真打起來,誰贏誰輸還不一定呢。」
這話說得夠狠,也夠毒。
韓青崖的臉色一下子沉了下來,看向蕭無咎的眼神里多了一絲戒備。
蕭無咎臉上的笑容也僵了一瞬,他慢慢地把菸袋從腰上摘下來,在手裡掂了掂,語氣還是那股憨厚勁兒。
「齊大人,這話說得可不地道,老漢跟韓師兄雖然有點誤會,但都是自家人,哪能被你三言兩語就挑撥了?」
「是嗎?」
齊鳴冷笑了一聲,說道:「那二十年前你為什麼要把他鎖起來?自家人?」
蕭無咎沒吭聲。
韓青崖也不說話,但他的手已經慢慢抬了起來,五根鷹鉤一樣的指甲泛著暗紅色的光。
氣氛一下子緊繃到了極點。
就在這時候,斜道里又傳來了一陣腳步聲,這次不是一個人,是一大群。
十幾個黑衣人從斜道里沖了出來,領頭的是那個頂級巔峰的俘虜,他一進大廳就跪在了蕭無咎面前,連滾帶爬地喊道:「鷲王,不好了,河床上的藥人被人打暈了一大半!」
蕭無咎的臉色一下子變了。
齊鳴心裡一松,一刀終於動手了。
「去!把人給老漢抓回來!」
蕭無咎一腳踹翻那個俘虜,扭頭看向韓青崖。
「韓師兄,咱們的帳回頭再算,先把這小子收拾了!」
韓青崖哼了一聲,沒反對。
兩個人同時動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