齊鳴催動聽風訣去探兩人的氣息。
兩道氣息都壓得很低,都帶著傷,內力波動也差不多紊亂。
千面郎君顯然是事先摸清了上官海棠受傷的情況,連傷勢都一起裝了。
這孫子是有備而來的。
「齊鳴,你還愣著幹什麼?動手啊!」
廟裡的上官海棠急道。
門口的上官海棠冷冷說道:「齊鳴,別聽他的,他想要的是你懷裡的雪蓮。」
兩個人你一言我一語,連說話的語氣都一模一樣。
雲蘿急得快哭了。
「你們……你們到底哪個是真的?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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齊鳴眯起了眼睛。
他一掌下去千面郎君必死無疑,問題是萬一打錯了,拍死的就是真的上官海棠。
宗師一掌,上官海棠現在的狀態根本扛不住。
「郡主,你退後。」
齊鳴沉聲道。
雲蘿往後退了兩步,一邊抹眼淚一邊嘟囔:「這都什麼事啊……我玉佩都丟了,現在連人都分不清了……」
門口那個上官海棠聽見這話,眼神閃了一下。
她忽然開口,語氣平平淡淡:「郡主,你說的玉佩是不是背面刻著個雲字的那塊翠玉?那晚咱們從廟後翻牆的時候掉了,我看見了,順手撿了起來。」
她右手握成拳,往前一伸。
「在這兒呢。」
雲蘿一愣:「真的?」
就在這一剎那,廟裡那個上官海棠的右手下意識地往自己胸口按了一下。
動作極快,幾乎看不出來。
但齊鳴的聽風訣開到了極致,那一下衣料摩擦的細微聲響,那一下心跳驟然加快的節奏清清楚楚地落進了他的耳朵里。
那塊玉佩根本就在這個人的懷裡,他下意識想確認它還在不在!
找到你了!
齊鳴連一句話都沒說,身形一閃就到了廟裡那個上官海棠面前,玄鐵短刀出鞘,刀光一線。
上官海棠臉色大變,想要後撤,可哪裡快得過宗師?
噗嗤一聲,刀鋒從他的咽喉划過,千面郎君捂著脖子,瞪大眼睛,臉上那張精緻的人皮面具裂開了一道口子,露出底下一張蠟黃的中年男人的臉。
他張了張嘴,什麼都沒說出來,撲通一聲栽在地上。
一塊翠綠的玉佩從他懷裡滑了出來,背面刻著一個小小的雲字。
雲蘿捂住了嘴。
門口的上官海棠這才鬆開右拳,掌心裡空空如也,什麼都沒有。
她淡淡說道:「我根本沒撿到什麼玉佩,是千面郎君撿的,我只是賭一把,他聽到我手裡也有一塊,一定會本能地摸一摸自己那塊還在不在。」
齊鳴把刀收回鞘里,沖她豎了個大拇指。
「還得是你。」
「走!郡主帶路,成是非在哪兒?」
雲蘿在前面帶路,齊鳴和上官海棠一左一右跟著。
那條通往桃源谷的隱秘小路又窄又陡,兩邊全是半人高的荊棘。
雲蘿跑得滿頭大汗,腳底板磨破了都顧不上。
路上,上官海棠簡單說了自己遇上曹正淳的經過。
齊鳴聽得眉頭直皺。
曹正淳偷偷離京,在荒郊野嶺跟一個披斗篷的人密會,這事怎麼看怎麼不對勁,可眼下成是非的命懸在一根線上,這些事只能先壓一壓。
穿過一片桃林,那幾間黃泥小屋出現在了視線里。
雲蘿遠遠就喊了起來:「陶婆婆!陶公公!我回來了!」
沒有人應,整個谷里靜得出奇,連雞叫聲都沒有。
齊鳴心裡咯噔一下,聽風訣一掃,屋裡只有一道呼吸,微弱得像風裡的一根蠟燭。
他一把推開了門。
屋裡的地上,陶公公和陶婆婆一左一右地躺著,臉上爬滿了黑色的脈紋,早就沒氣了。
成是非蜷縮在兩人中間,臉色黑得發紫,胸口幾乎看不出起伏!
齊鳴一個箭步衝過去,兩根手指搭上成是非的手腕。
脈象亂得跟一團麻似的,時有時無,最要命的是心脈那一塊,跳兩下就停一下,跟快燒完的燈芯沒兩樣。
「還有氣!」
他頭也不回地吼了一聲,從懷裡摸出那支龍涎護心香,用火摺子點燃,直接插在成是非的枕邊。
一股淡淡的異香飄起來,順著成是非的鼻子鑽了進去。
幾息之後,他那微弱的心跳總算穩了一點,不再一抽一抽地往下掉了。
齊鳴沒敢鬆勁,右掌貼著成是非的後心,先天無極功的內力一絲一絲地往裡送,死死護住他那條快斷的心脈。
好險,浴德池簽到出來的這根香,真他娘的是救命的玩意兒。
上官海棠蹲下來,看了一眼地上的陶氏夫婦,臉色一沉:「是毒血,成是非體內的毒蟲被逼急了,把毒全噴出來了,兩位老人家是被他的血霧濺中才……」
雲蘿整個人愣在原地,眼淚嘩地一下就流下來了。
「陶婆婆……陶公公……」
兩個老人前一天還樂呵呵地給她熬粥,給她收拾屋子,現在就這麼冷冰冰地躺在地上,臉上全是紫黑的脈紋,死得這麼痛苦。
「郡主,現在不是哭的時候。」
上官海棠一把拉住她。
「成是非還吊著一口氣,先救活人。」
她從齊鳴懷裡接過寒玉匣,打開一看,雪蓮的寒氣撲面而來。
「這雪蓮不能直接吃,得磨成汁,一點一點餵進去,藥力才能化開,我去找個石臼……」
話還沒說完,齊鳴的眉頭突然一擰。
聽風訣里,谷口方向湧進來十幾道氣息,全都是一流上下的水準,中間還夾著三道陰冷怪異的內力,一道黏糊糊像蜘蛛網,一道又硬又毒像蠍尾,還有一道滑得跟蛇似的。
五毒派剩下的三毒!
「來人了,十幾個一流,加上五毒派那三個。」
齊鳴咬著牙說道。
上官海棠臉色一變:「他們是跟著我們從破廟過來的!」
千面郎君那孫子八成是跟東廠這幫人一夥的,他死了,後面的人也順著味兒摸過來了。
齊鳴的手沒敢從成是非背上挪開,這時候他要是一撒手,成是非那口氣立馬就得斷,這一路上連搶帶跑全白幹了。
「我走不開,海棠,你帶郡主守門口,撐一會兒就行。」
上官海棠點頭,拉著雲蘿衝出屋子。
兩人剛踏出門檻,頭頂上就嗖嗖嗖射下來一大片白花花的東西。
蛛絲!
那蛛絲又粘又韌,跟下網一樣兜頭罩下來,上官海棠反手撒出一把銅錢,打斷了一大半,可剩下的還是纏住了她的胳膊和腰。
她本來就有傷在身,這一掙扯到了後背的傷口,悶哼一聲,一口血差點又噴出來。
雲蘿就更慘了,三流的底子,連躲都沒來得及躲,被裹得跟個粽子似的,直接倒在了地上。
「嘻嘻嘻,抓到兩隻小蟲子。」
一個瘦得跟竹竿一樣的女人從屋頂上探出頭來,十根手指上纏著亮晶晶的絲線,正是五毒派的蜘蛛。
她身後還站著一個滿臉麻子的漢子,手裡提著一對倒鉤,那是蠍子。
另一邊的牆頭上,一個脖子又細又長的傢伙舔了舔嘴唇,是蜈蚣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