夜幕降臨。
齊鳴睜開眼,聽風訣全力展開。
周圍一片寂靜,張鐵戈府里的燈火陸續熄滅了,護院們開始輪班巡夜。
直到丑時,還是沒有動靜。
齊鳴沒有絲毫懈怠,沈歸松這種人不出手則已,出手必然是在最意想不到的時刻。
寅時三刻,齊鳴的耳朵忽然捕捉到了一個微弱的聲音。
從府邸西北方向的田地里傳來,大約兩百步開外。
聲音像是有人在撥開麥稈,動作極輕,但在寅時的絕對寂靜中,聽風訣還是捕捉到了。
是一個人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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腳步頻率極慢,每一步都踩在最柔軟的土地上,幾乎不發出聲響,這種行進方式需要極高的輕功造詣和極強的耐心。
普通刺客不會這樣走路。
齊鳴控制住呼吸,紋絲不動地貼在樹幹上。
腳步聲越來越近,從西北方向繞到了北面,之後停在了府邸圍牆外大約三十步的位置。
那個人停了。
齊鳴催動破妄真眼,透過夜色和枝葉的間隙,勉強看到了一個模糊的身影。
瘦高個,左手垂在身側,右手似乎握著什麼東西。
他看不清對方的面容,但瘦高的身形和那隻垂在身側的左手讓他確信。
小指缺了一截的那隻手。
沈歸松。
來了!
齊鳴的右手悄然握住了腰間的金蛇纏絲索。
他必須等對方再靠近一些,最好是翻牆進入府邸的那一刻再出手,那時候對方的注意力會集中在牆內,是最好的偷襲時機。
沈歸松在圍牆外站了大約三十息,像是在感受府邸內部的氣息。
隨後他動了,身形如鬼魅般貼著牆根向東移動,朝著後院方向摸去。
正是齊鳴蹲守的方向!
齊鳴屏住呼吸,將身體完全融入樹幹的陰影中,隱息訣全力運轉,把自己的氣息壓到了最低。
沈歸松在後院圍牆下停住,右手抬起,手裡握著一根細長的竹管。
吹箭?不,更像是某種投毒用的器具!
他要隔著牆向張鐵戈的臥房投毒!
齊鳴瞬間做出了判斷。
如果讓沈歸松把毒送進去,就算事後抓到人,張鐵戈也活不了。
必須在他出手之前攔住!
下一刻,齊鳴動了。
游龍步第七式全力爆發,身形從樹冠中射出,無聲無息地掠過三十步的距離,右手同時將金蛇纏絲索甩出!
金屬索在空中展開如蛇,機簧咔咔作響,朝著沈歸松的上半身纏去。
沈歸松的反應快得驚人。
竹管還沒來得及舉到嘴邊,他就感覺到了背後的勁風,整個人向右橫移三尺,堪堪避開了纏絲索。
金屬索擦著他的肩膀飛過,砰地一聲纏在了圍牆上,將牆角的磚石箍碎了一塊。
頂級巔峰的反應速度!
沈歸松轉過身來,一雙陰沉的眼睛在黑暗中閃著冷光。
他看到了齊鳴,嘴角浮起一絲冷笑。
「護龍山莊的人?你們倒是嗅覺靈敏。」
他的聲音沙啞低沉,帶著明顯的南方口音。
齊鳴沒有廢話,左手一揚,三枚雷火彈脫手飛出!
雷火彈在半空中炸開,刺目的強光和炸雷般的聲響同時爆發!
方圓五丈之內亮如白晝,震耳欲聾的巨響連府邸里的護院都驚醒了。
沈歸松被強光晃了一瞬,但他的身體反應比眼睛更快。
就在閉眼的同時,他整個人向後暴退五步,左手從袖中甩出一把細如牛毛的銀針。
銀針無聲無息,十二枚齊發,覆蓋了齊鳴正面三尺範圍。
齊鳴催動不動明王功,體表浮起一層剛猛氣勁,同時天罡護體氣凝成薄罩,將銀針全部彈開。
叮叮叮的脆響聲中,銀針落地後腐蝕出了十二個小坑。
淬了毒!
齊鳴暗自慶幸戴了避毒面巾,銀針落地時濺起的毒粉被面巾過濾得乾乾淨淨。
沈歸松的視力已經恢復了,他眯著眼打量齊鳴,目光在避毒面巾和玄鐵短刀上停留了一瞬。
「你就是端了我萬安橋暗室的那個人?年紀不大,手段倒是不少。」
齊鳴沒有接話,右手從懷裡摸出那封沈正清的遺書,在月光下晃了晃。
沈歸松的瞳孔驟然收縮,臉上出現了明顯的情緒波動,是震驚。
「你去過舊獄?」
他的聲音猛地沉了下來。
齊鳴開口了:「沈正清留給你的東西,我都看了,二十八年前沈家是被冤枉的,真正的罪魁禍首是周延壽、林寒山、張鐵戈三個人,和名單上那五個一流高手沒有半點關係。」
「你父親在遺書里說的很清楚,冤有頭債有主,莫要濫殺無辜。」
沈歸松的臉色一陣變幻,他盯著齊鳴手中的遺書,像是盯著這世上最珍貴又最殘忍的東西。
「你一個外人,有什麼資格對我說這些?」
沈歸松的聲音變得嘶啞,壓抑著滔天的怒意。
「一百三十七條人命!我親眼看著全家老小身死,連三歲的侄子都沒放過!奉命行事?奉命行事就可以殺光一家老小嗎?!」
他的氣勢在暴漲,體表涌動著一股陰寒的勁氣。
齊鳴感覺到了壓迫感,確實是宗師境,而且是那種在宗師初入位置蟄伏了很多年、隨時可能踏入宗師中段的那種!
府邸里的護院已經被驚醒了,喊聲和腳步聲從院牆裡傳出。
齊鳴不能讓沈歸松衝進去,他必須把戰場釘在圍牆外面。
齊鳴將遺書收回懷中,右手拔出玄鐵短刀。
「你要殺張鐵戈,我不攔你,他是罪有應得,但你的人在京城暗殺無辜之人,用噬魂蠱害了三條人命,還要在武林大會上大開殺戒,這些我不能坐視不理!」
沈歸松冷笑一聲:「大開殺戒?我那些信是故意讓你們截獲的,武林大會我根本沒打算去,那些布置不過是引你們護龍山莊把人調走的幌子,沒想到你這小子居然看破了。」
果然是聲東擊西!齊鳴的判斷完全正確。
「那三個被蠱蟲殺死的人呢?他們也是罪有應得?」
齊鳴追問道。
沈歸松沉默了片刻,隨後冷聲道:「那是蠱師自作主張,我只讓他對名單上的人下手,三流的小魚小蝦不在我的計劃之內,是蠱師為了測試蠱蟲效果自己選的目標!」
不管是不是他的本意,三個人確實死在了他的行動鏈條上。
齊鳴不打算和他辯論是非,因為沈歸松身上的氣息越來越危險,像一頭蟄伏的猛獸正在解除封印。
「既然信是你故意放出去的,那你應該知道今晚我會在這裡等你,你還是來了。」
齊鳴的刀鋒微微偏斜,尋找對方的破綻。
「不來不行。」
沈歸松的目光越過齊鳴,看向圍牆後面張鐵戈的臥房方向,眼中滿是刻骨的恨意。
「張鐵戈是最後一個了,殺了他,我沈家一百三十七口的血債就算清了,之後你們護龍山莊要拿我,我絕不反抗!」
他的身形忽然一晃,竟然不管齊鳴,直接朝圍牆掠去!
速度快得驚人,比齊鳴預估的還快兩分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