日頭已經偏西了，莊內的莊客們陸續收工回房，到處是炊煙和飯菜的香味。
齊鳴沿著迴廊快步走向藏書閣方向，沒有施展輕功，免得動靜太大驚動清虛。
聽風訣往前方探出去，三十六丈的範圍內很快捕捉到了那個幾乎與空氣融為一體的氣息。
清虛正站在藏書閣門口，和守門的武僧搭話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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「小師傅，貧道是遊方道人清虛，半月前曾來貴莊切磋武藝，今日舊地重遊，想進藏書閣瞻仰一下先賢遺墨，不知可否通融？」
聲音和善，語氣謙遜，完全是一副世外高人的做派。
守門武僧猶豫了一下，正要開口婉拒，清虛從袖中摸出一錠銀子遞了過去。
「些許香火錢，聊表心意。」
武僧看了看銀子，又看了看清虛，終於還是搖了搖頭。
「對不住道長，莊主有令，近日藏書閣不對外開放，您改日再來吧。」
清虛臉上的笑容沒變，客客氣氣地道了聲謝，轉身走了。
但齊鳴在遠處清清楚楚地「看到」了他轉身那一刻，左手的食指和中指並在一起輕輕彈了一下衣袖。
很輕的動作，像是下意識的習慣，但齊鳴辨認了出來，那是一種很罕見的暗器發射指法，食中二指並彈，可以將袖中暗藏的細針無聲射出。
他沒有射針，只是一個習慣動作，但這個動作暴露了他的底細。
暗器指法、氣息隱匿術、以及連敗三名一流高手的實力……這些特徵疊加在一起，齊鳴腦海中浮現出了一個模糊的猜測。
但他需要更多信息來驗證。
清虛離開藏書閣之後沒有回演武場，而是沿著一條小逕往山下走去。
他的步伐看似隨意，實則極有章法，每一步都踩在能最大程度減少腳步聲的位置上。
齊鳴隔著百餘步遠遠跟著，不敢靠太近。
清虛走到了山門外的官道上，朝西轉了個彎，消失在了樹林裡。
齊鳴沒有追進樹林，他站在山門處看了一眼清虛消失的方向，轉身回了莊內。
當晚，齊鳴給上官海棠寫了一封密信，詳細描述了清虛的外貌特徵、行為模式和那個暗器指法的細節，讓人連夜送回護龍山莊。
信中他還附了一句，此人極可能就是密窖失竊案的主犯，但其真實目標並非那三本一流功法，而是藏書閣內更高級別的東西。
建議加強藏書閣防衛，同時暗中布控，等他下次出手時人贓並獲。
寫完信封好送出去之後，齊鳴靠在椅背上閉目養神。
清虛的事交給海棠去處理就行了，天下第一莊是她的地盤，她比任何人都清楚怎麼應對。
他現在更關心的是另一件事。
剛才許岱山跟蹤清虛的時候，路過了莊內一處齊鳴之前沒注意到的地方。
藏書閣地下的一間封閉石室，門上貼著禁入的封條，許岱山說那裡是天下第一莊創始之初開始到現在就存在的悟劍室。
除了創建者，至今還沒有其他人進去過。
天下第一莊是朱無視創立的，一個只有大宗師出入過的悟劍室，齊鳴幾乎可以確定，那裡的簽到評級不會低於SS。
但現在進去太冒險了，清虛還在附近活動，莊內上下都在警戒狀態，他不能在這個節骨眼上搞出額外的動靜。
等清虛的事解決了，下次再來。
齊鳴將這個地點牢牢記在心裡，沉聲吐出一口氣。
玄鐵短刀就放在枕邊，冰涼的觸感透過布條傳來，隱隱與他腦海中那道一刀兩斷的刀意產生著微弱的共鳴。
他的手指不自覺地撫上刀柄，指腹感受著粗糲的纏繩紋路。
這柄刀還沒有真正飲過血。
但齊鳴有一種預感，很快它就會派上用場了。
窗外，青雲山的夜風從懸崖方向灌進來，嗚咽聲像是某種遙遠的警告。
而在京城的方向，護龍山莊深處那間永遠亮著燈的書房裡，一雙屬於大宗師的眼睛正注視著案台上鋪開的龍脈圖。
朱無視的手指緩緩划過圖上的一個個標註點，嘴角浮現出一絲旁人絕不可能看到的笑意……
夜深了，天下第一莊萬籟俱寂。
齊鳴沒有睡，他靠在客房的窗邊，聽風訣的感知範圍鋪開三十六丈，像一張無形的大網籠罩了半個後院。
通靈丹帶來的精神力提升效果立竿見影，三十六丈內每一隻蟲子的振翅聲都清晰入耳。
他在等清虛。
白天這個人試探了藏書閣沒能進去，如果他的真正目標確實在藏書閣裡面，那以他的性格，不會拖太久。
今天晚上，最遲明天，他一定會動手。
子時剛過，齊鳴的耳朵微微一動。
後山方向，極遠處傳來一聲幾不可聞的細響，像是腳掌踩在了一根枯枝上，聲音小到正常人絕不可能聽見。
但齊鳴聽到了。
他站起身推開窗戶，身形一縱落在院中，游龍步催動，沿著屋脊無聲掠向藏書閣方向。
藏書閣前院，兩名守夜武僧背靠背坐著打盹。
齊鳴從樹冠上往下看，兩個武僧的氣息平穩、均勻，睡得很沉。
太沉了，正常人的睡眠呼吸不會這麼均勻，這是被人點了昏睡穴的特徵。
他已經來過了！
齊鳴的瞳孔一縮，聽風訣猛地向藏書閣內部探去。
果然，閣內二樓最深處的密閣里，有一個幾乎與空氣融為一體的氣息正在緩慢移動。
清虛！
這傢伙趁齊鳴盯著後山方向的時候，從另一個角度摸了進來，聲東擊西！
齊鳴沒有猶豫，身形直接從樹冠墜下，腳尖在屋瓦上輕點，無聲落在藏書閣二樓的迴廊上。
迴廊盡頭是一扇半掩的木門，門後就是密閣。
齊鳴貼著牆壁靠近，聽風訣清清楚楚地感知到了裡面的情形。
清虛正蹲在密閣最裡面的一排書架前，手裡拿著一本薄薄的冊子，另一隻手在飛快地翻動。
他不是在偷書，他在找某一本特定的東西。
齊鳴猛地推門而入！
清虛的反應快到了極點，齊鳴的手掌剛碰到門板，他整個人就已經彈射而起，左手將那本冊子塞入懷中，右手食中二指並在一起，三枚細如牛毛的銀針無聲射出！
透骨寒針？
不，比透骨寒針更細、更快！
齊鳴右手一翻，不動明王功加金鐘罩雙重護體，三枚銀針叮叮叮扎在他掌心的氣罩上，力道之大竟將他的手臂震得微微後仰。
好強的暗器功夫！
這三枚針的穿透力至少是一流巔峰的水準，如果不是他有三層防禦疊加，掌心早被洞穿了。
「閣下好眼力，竟能發現貧道。」
清虛的聲音不疾不徐，臉上甚至還掛著那副和善的笑容，但他的身形已經往窗戶方向移動了兩步，擺明了要跑。
齊鳴不跟他廢話，游龍步驟然爆發，整個人化作一道殘影堵住了窗口。
同時左手寒冰掌劈出，掌風裹著刺骨寒氣向清虛的右肩拍去！