牢房深處，一個枯瘦的身影靠在牆壁上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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花白的頭髮散落兩肩，那張曾經滿是戲謔和張狂的臉，此刻透著一股子油盡燈枯的蒼白。
鐵鏈垂落在他身旁，手腕上的鐐銬松松垮垮。
沒有內力維繫，這些束縛對一個普通老人來說反而成了累贅。
古三通睜著眼，那雙眼睛裡已經沒有了往日那種深不可測的精光。
渾濁、疲憊，像一盞快要燃盡的油燈。
「來了？」
古三通的聲音沙啞低沉，比以前虛弱了不止十倍。
他看著齊鳴，嘴角勉強扯出一個笑容。
「不縮在拐角了？膽子大了啊。」
齊鳴站在鐵柵外，沒有說話。
他的感知全開，仔細探查著古三通的狀態。
經脈空蕩，丹田枯竭，氣血虛弱到了極點，整個人的生命力像一根快燃到頭的蠟燭。
他真的把所有東西都傳給了成是非。
功力、武學、心血，一滴不剩。
「你的功力……」
齊鳴開口了。
「沒了。」
古三通笑了一聲，那笑里有釋然，也有一絲蒼涼。
「乾乾淨淨，一點不剩，全給了那小子了。」
齊鳴站在鐵柵外，沉默了一會兒。
他在做最後的判斷，古三通的話是否可信？這是不是一個誘他靠近的圈套？
但他很快否定了這個念頭。
不是因為信任，而是因為證據。
他的感知告訴他，鐵柵後面的那個人，比一個普通老人強不了多少。
那具曾經承載著大宗師級別修為的身軀，現在脆弱得像一片枯葉。
「那個小子是誰？」
齊鳴問了一句，他當然知道答案，但他需要確認古三通願意說多少。
古三通歪了歪頭看著他，那雙渾濁的老眼裡閃過一絲精明。
「你不是朱無視那老狐狸的人嗎？問老夫做什麼，去問你主子啊。」
齊鳴平靜地說道：「神候不知道您傳功的事，我也沒打算告訴他。」
古三通愣了一下，隨即大笑起來。
笑聲斷斷續續的，中間夾雜著幾聲咳嗽，聽著讓人揪心。
「有意思，有意思！你這個小傢伙，膽子倒是比以前大了，來，靠近點，老夫看看你。」
齊鳴沒有動。
古三通翻了個白眼：「你他娘的還怕我？老夫現在連一隻雞都掐不死了，你要是還怕，那趁早滾，別在這裡杵著礙眼！」
齊鳴又沉默了片刻，隨後做了一個從前想都不敢想的動作。
他推開了鐵柵的門栓，走了進去。
鐵門吱呀一聲打開，齊鳴提著食盒走到古三通面前三步遠的地方站定。
這是他來天牢這麼多天以來，第一次真正踏入這間牢房。
以前那股山嶽般的壓迫感蕩然無存，只剩下了濃重的霉味和腐朽味。
四周的角落，散落著許多屍骨，那是朱無視刻意送進來的八大門派的高手，全都被古三通吸乾，死在了這裡。
古三通仰頭看著他，上下打量了一番，忽然嘿了一聲。
「你小子，不止是膽子大了，身上的東西也變了，上次見你還是個不入流的小螞蟻，現在嘛……」
說著，他眯了眯眼。
「老夫雖然功力沒了，但幾十年看人的眼力還在，你現在是……頂級？」
齊鳴心中一跳，但面色不變。
古三通即便失去了功力，那雙眼睛依舊毒辣得可怕。
「是。」
他沒有否認。
「幾個月的時間從不入流到頂級，這世上除了老夫當年，還沒人做到過。」
古三通的語氣里沒有驚訝，更像是一種欣賞。
「你身上藏著大秘密，但老夫不問，要死的人了，知道太多反而累。」
齊鳴把食盒放在他面前打開，裡面是清粥和兩碟小菜。
古三通看了一眼，沒有去碰。
「吃不下了。」
他靠在牆上，呼吸越來越淺。
「老夫給你說幾件事，聽完你自己判斷該怎麼做。」
「第一件，朱無視那老狐狸一直想要的東西，不是什麼天下太平，是龍椅，他的布局從三十年前就開始了，天牢里關的人、外面養的勢力、暗中培植的黨羽，全都是為了那把椅子。」
齊鳴的瞳孔微縮。
這件事他作為重生者自然知道，但從古三通嘴裡親口說出來，還是有種不一樣的分量。
「第二件。」
古三通繼續說道，聲音越來越低。
「老夫被關在這裡幾十年，不是因為打不出去，而是不想出去，當年老夫做了一件錯事，害死了一個不該死的人，心裡有愧，所以甘願在這地底下待著，但朱無視不知道這個，他以為是他的陣法和封印困住了老夫，蠢貨！」
齊鳴靜靜聽著，沒有打斷。
古三通的眼神變得有些飄忽，像是在回憶極其遙遠的事情。
「第三件……」
古三通忽然停了一下，看著齊鳴的眼睛。
「你想不想學吸功大法和金剛不壞神功？」
齊鳴呼吸一窒。
這兩門功法是什麼分量他太清楚了。
吸功大法，吸人內力為己用，是武林中最令人聞風喪膽的邪功之一。
金剛不壞神功，至高防禦絕學，練至大成刀槍不入。
任何一門拿出去都能讓整個武林翻天覆地。
「金剛不壞老夫已經傳給那小子了，但修煉之法老夫記在腦子裡幾十年了，再教一個人不費事。」
古三通像是看穿了他的猶豫，直接說道：「吸功大法也是一樣，這門功法有極大的缺陷，吸來的內力不好消化，強行修煉容易走火入魔，但如果只是學了備用，關鍵時刻能救命。」
「老夫傳給你不是讓你去禍害別人，是因為你這小子從來沒對老夫起過殺心，每次來送飯也算守規矩，就當是……報答。」
齊鳴的腦子飛速運轉。
古三通為什麼要把這些東西給他？一個垂死之人的善意？還是有別的原因？
他想了片刻後，開口說道：「前輩為何對我另眼相看？」
古三通笑了，那笑容裡帶著一絲狡黠，和他油盡燈枯的狀態極不相稱。
「因為你有意思啊，從第一天被老夫吸乾了功力還能活著爬出去，到後來一天比一天強，再到現在頂級高手的氣度站在老夫面前不卑不亢……老夫活了一輩子，沒見過你這樣的年輕人。」
他頓了頓，聲音沉了幾分。
「而且老夫知道自己活不過今天了，既然要死，總得把一輩子的東西留給有緣人，那小子得了老夫的功力和武學，你就得老夫的修煉之法和感悟，也算是……一分為二吧。」
齊鳴深吸一口氣，單膝跪地，鄭重抱拳：「晚輩願意聽。」
古三通點了點頭，開始緩緩講述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