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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1600章 孤雲、支離、雲璃。

  "那麼,繼續這樣便好。"刃轉回身去,重新面朝藍洞。風從洞底湧上來,帶著那股空蕩蕩的涼意,將他外套的下擺吹得微微擺動。"時候到了。"

  他抬起腳,朝崖邊走去:"對了,還記得那句暗號麼?"

  星和銀狼對視一眼後,邁步追了上去,刃沒有回頭,只是開口攔住了她們:"無需上前,在心中默念就好。"

  銀狼閉上了眼睛。星也垂下目光。

  (觀隅反三……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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  (君命無二……)

  (憑城…借一。)

  刃轉頭,看向身後的家人,露出了輕鬆的微笑:

  "…別了。"

  他踏出了最後一步,身影從崖邊消失。

  墜落的瞬間,風從四面八方擠壓過來,像無形的拳頭在捶打每一寸骨肉。刃咬著牙,右手探入自己胸口——指尖觸到一團溫熱而蠕動的、不屬於人類的東西。

  他將其用力拽進,從自己的胸口抓了出來。

  「讓一切結束…或真正開始吧。」

  【佩拉:提問,星怎麼知道暗號是這個的?】

  【那刻夏:定下這個暗號的記憶星還是有的,在翁法羅斯遇到粉色哺乳動物的時候,當時播放的記憶里就有這一段。】

  【丹恆:只是沒想到,有朝一日還能看到他將這個暗號用出來。】

  【花火:有句話說得好,人(刃)之將死,其言也善~】

  【銀狼:這句話是這麼說的嗎!】

  【爻光:將死之人在最後一刻,露出了久違的、輕鬆的微笑啊】

  【懷炎:痴兒啊...】

  黑暗吞沒了他的意識,像水漫過一塊石頭。

  不知過了多久,知覺從身體的邊緣一點一點地回來——最先回來的是聽覺,是一種極靜的、沒有風聲也沒有水聲的寂靜;然後是視覺,眼皮像生鏽的鐵門一樣沉重,但他還是把它們推開了。

  一個聲音在他的耳邊響起:「在人生的最後一刻,你會想起什麼?」

  他站在雲端。腳下是白茫茫的雲海,無邊無際地鋪向遠方。遠處,一棵巨大的樹木從雲層中升起,枝幹粗壯如山脊,葉片層層疊疊地鋪展開來,像一座懸浮在空中的宮殿。

  【丹恆:這是...應星的聲音?】

  【盧卡:他的聲音什麼時候聽都是感覺意氣風發啊】

  【刃:...只剩下這個時候了。】

  "……"刃低頭看了看自己的手。手還在,完好,沒有傷口,沒有血跡,甚至沒有那道糾纏了他幾百年的陳年疤痕。他握了握拳,指節發出細微的聲響。"吞噬…開始了麼……過去了多久…?"他抬起頭,望向遠方的建木,"雲海…建木……哼…死期將至,夢中所見竟是這副光景。"

  心跳聲很微弱,幾不可聞。

  倏忽…你還活著嗎?我…我還活著嗎?

  "睡醒了,應星?"

  刃猛然轉身。一個老人站在三步之外的雲海上,鬚髮皆白,身形清瘦,雙手背在身後,臉上帶著一種溫和的笑意。

  "師父…?"刃的聲音卡在喉嚨里,然後他迅速壓了下來,"…不,您認錯人了。我不是應星。"

  老人呵呵地笑了,笑聲在雲海間輕輕地彈了幾下,像石子在水面上跳。"呵呵。年紀輕輕的小伙子,說起夢話來,竟比老朽還糊塗喲。"

  【花火:朱明仙舟的應星,你的理想是什麼?】

  【星:這是真·夢話時間。】

  【銀狼:師父來了啊。】

  【虛照:嗯嗯,再次相見的一幕居然出現在夢境之中...或許是因為現實中已經無法再見了..多麼痛苦的一幕。】

  【佩拉:他還是不敢在愛自己的長輩面前展露自己難堪的一面】

  他朝刃走近一步,目光在他臉上停了一瞬,像在端詳一件自己親手打磨過的作品,"我們師徒經年未見,也不知這些年你的匠藝是否擱下?為師想見見。"

  他的輪廓開始變淡,像墨跡在水裡化開。從邊緣開始,漸漸透明,最後消散成一縷煙霧,融入了雲海之中。

  刃獨自站在原地,望著那片老人消失的空處,沉默了很久。

  "……不是把酒言歡的好夢,也不是刀劍相向的噩夢………偏偏是回到人生之初,向傳道授業的恩師告罪之夢。"他低下頭,嘴角扯出一個極淡的弧度,不知是嘲諷還是別的什麼,"真是的……"

  【流螢:可是你明明在笑啊……】

  【刃:...】

  【青雀:可能是因為至少在這段夢境裡可以再次見到懷炎將軍吧...】

  【白厄:啊,也可以說是老師的突擊考核了,某種意義上這是最可怕的】

  【三月七:咱不適合看這種畫面,會很難受!】

  【風堇:七寶放寬心哦~與視頻中的『主角』共情是很正常的情況。】

  他邁開步子,朝前方走去。雲海在腳下延伸,但每走一步,就有新的景象從雲層中浮現出來。遠方,幾把巨型武器懸浮在半空,每一把都大得驚人,像一座座浮在雲中的墓碑。

  刃停下來,仰頭望著最近的那把劍。"這是我學藝之初,為雲騎所造的制式佩劍。"他端詳了一會兒,語氣平淡如水,"…如今再看,粗陋的很。"

  劍身上浮現出一道淺淡的影子——一個年輕的仙舟人站在他身邊,面容模糊,但聲音清晰地傳了過來:"師兄,你真是短生種嗎?"

  另一個聲音響起,年輕的,帶著一種不服輸的倔強:"…為什麼問這個?"

  "我沒別的意思,就想問問你為什麼會想到來仙舟求學?"

  "我家,成了那些步離禽獸的牧場。我爹娘,成了養料。我命沒你們長,活不到把他們斬盡殺絕的那天。但我鑄的劍,可以。"那個聲音停頓了一下,"看這把劍,今天新出爐,我鍛的。"

  "這也太帥了…!"

  "少拍馬屁,這是給雲騎打造的制式佩劍。按鑄模命名,應該叫「新的劍·零一」。"

  "師兄怎麼能給自己的作品起如此草率的名字!炎老給入室弟子布置的第一道作業——「何物為刃」——他老人家總說,名字里有武器的命運……"

  短暫的沉默。然後那個年輕的聲音重新響起,語氣認真了一些:"「孤雲無定鶴辭林」……就叫它「辭林」吧,師弟。"