列車在海原市的車站停穩時,緋英已經在車上哼完了一整首歌。她跳下車,舒展雙臂做了個深呼吸,然後偏過頭看向身後沉默了一路的爻光。
「這一路上怎麼一語不發,仙舟的卜者?是被沿途的景色迷住了,還是因為占卜的預兆有了心事?」
「千萬次卜卦後,縱然能心如止水,但每一次預見惡兆,心湖仍難免暗生晦雲。因此在占卜前,我通常會撫拭心鏡,摒除雜念,以免結果受到干擾。」爻光把手從欄杆上放下來。
「你就聽我這個年長几歲的人一句吧,也許你早聽過了:要是每次大難臨頭都要如臨大敵,那無盡形壽豈不是成了漫長的苦刑?」
「及時行樂。是啊,可人間之樂如朝露易逝,而我等職責卻似重山難移。」
「卜者常因預見明日的苦難,而錯失眼前的樂趣。但你有想過嗎,那些所謂的明日之苦,或許正是你今日恐懼種下的毒果?」緋英轉過身面朝爻光,沿著站台邊緣倒退著走,
「正因為知道了結局,通往它的每一幀風景才如此珍貴、獨一無二,不是嗎?你看,眼前這片港灣,在第一次踏足時,這些街道、漁船和行人都還不存在呢。」
【星:可能爻光的表情不好是因為因為付了雙份的車票錢吧,哈哈哈哈】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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【青雀:年長几歲?恐怕不止幾歲噢】
【三月七:話說回來,她倆到底誰年齡更大一點】
【青雀:肯定是緋英,她作為曾經的求藥使後來被種在了二相樂園,這怎麼都幾千年了,說不定比帝弓司命出現的還早?】
【姬子:要是大部分長生種都有這種心態,就能避免好多的悲劇了】
【希兒:不過,感覺她的心智還是很年輕啊。】
【青雀:這就不知道了...可能有什麼獨特的秘訣吧】
【三月七:也可能只是單純的忘掉了過去的記憶?之前不是有人提過可以通過洗去記憶的方式來實現精神的穩定?】
【星:那個好像只是理論吧。】
她停下腳步。
「舉目所見……只有火焰。大海被汽化,只留下開裂的海床和遮天蔽日的灰燼。界外天魔的軍團尚未離去,而湧入鴿川的浪花,那時也還沒有到來。就在那邊的山頭,有個畫師和我一起眺望著大地鐵紅色的傷疤。她告訴我:消逝的必將重臨。她發誓會用畫筆,留住被毀滅的一切。」
爻光意識到了什麼,看著眼前和平的一切,說道:「看來,她做到了。」
緋英點頭,表情嚴肅的說道:「為此,我也將信守對她的諾言,維持幻月遊戲的行進,直至萬古終末。」
「在這遊戲輪迴中的每次降臨,我都要樂在其中——像品茗一般,無論甘苦,我要細嘗每一瞬的滋味。若不如此,未免對不住那些逝去的人與事。」
【盧卡:最初的繪師...也就是,姬子女士的祖先,「無量塔繪世」嗎?】
【黑天鵝:她說的是燼土紀元的事,果然,之前她說過有個畫師教過她畫畫就猜到了,她果然認識繪世。】
【佩拉:為什麼繪世要求幻月遊戲進行下去?難道她是歡愉令使?】
【三月七:緋英跟爻老闆談論後說話也帶著仙舟味了呀】
爻光的語氣有些沉重:「以萬古品一瞬,其味自然深遠。只可惜,我輩縱然是長生種,和你相比生命也是短暫。身為仙舟人,我所背負的因果太過沉重,學不來你這般……輕盈。緋英小姐,對你而言細品滋味的一場遊戲,對樂園眾生而言,將是生死攸關的現實。」
緋英點點頭,從善如流的說道:「好吧,接下來,我要進入苦大仇深的認真模式咯。」
「……那倒也不必如此。」爻光微微搖頭。她抬手在空氣中虛畫一道符,指尖划過之處留下淡金色的軌跡
「我將以『觀自在眼』推占海原市眾人的命數。若他們身陷滅頂大災,會有紅色命簽懸於頭頂。帝弓巡宇,洞觀千辰。命途經緯,玉兆垂文。天眼開闔,災祥自陳——劫煞映頂,赤簽昭然!」
【爻光:身為將軍,職責並不允許這般輕快。】
【佩拉:確實,目前總有一種悲壯感...擔子太重了啊。】
【花火:玉闕仙舟六司都在她肩膀上扛著呢,老舉重冠軍了。】
【景元:不同人,看待相同事物總會有不同見解。】
符紋擴散成一道光幕,迅速漫過車站、街道、港口。爻光閉上眼,然後再睜開時,瞳孔深處有極淡的金色光芒在流轉,「星期日先生會以靈鳥將我的『眼界』分享給你。緋英小姐,敬請見證吧。」
「這些人腦袋上懸著的便是他們的命數嗎?」緋英仰起頭,目光在那些只有她們能看見的光芒之間游移。
「正是,走近瞧瞧吧。」爻光朝街道深處邁出一步,然後停下了腳步,「奇怪,為什麼這些人頭上懸著的是吉簽?」
一群當地人正站在路口拉橫幅。橫幅上的標語用加粗的螢光字體寫著「星穹列車,滾出海原市」。領頭的是個穿著花襯衫的大叔,看到爻光和緋英走來,立刻熱情地揮了揮手:「下午好!兩位可愛的小姐!要一起為海原市的美好未來抗議嗎?」
緋英好奇的詢問道:「大叔,你們這笑容燦爛得像在過節,喊起口號卻這麼凶,不彆扭嗎?」
「哈哈,我們海原人向來最講禮數的!就算表達不滿,也要保持微笑,這才是真正的『幸福素養』嘛!我們絕不允許任何人破壞這份平靜!來,小姐,跟我們一起揮揮旗子,心情會更好的!」抗議的領頭人一邊揮舞著小旗一邊喊,臉上的笑容紋絲不動。
【桑博:之前還是「星穹列車!我們喜歡你!」呢,網際網路真的是一陣風啊】
【娜塔莎:美好在哪...未來又在哪呢?】
【星:好的,這群人顯然都是反物質軍團的孽物,都沒救了,下一個】
【青雀:這群人...都是大吉?】
【佩拉:總感覺全是吉比全是凶詭異多了】
【緋英:他們若是已經感染了倏忽血肉...不死不滅,何嘗不是一種吉呢】