不死途站起來,拍了拍膝蓋上的灰。「這些傢伙都被幸研會『處理』過了。鬼知道他們用了什麼手法,把會眾感知痛苦、絕望的那根筋給抽了,往人家腦袋裡塞進了某種東西,給這些會眾一副不怕疼痛的鋼筋鐵骨……」他把拍灰的手放下來,「我說,這是醫療倫理委員會能蓋章放行的那種醫療方案嗎?」
「怎麼可能,怕是連申請都沒提交過吧。」
「所以,滿願這個女人,比我們預估的要邪門得多。咱們本來是想順著線索挖出告死魔,沒成想,一鏟子下去,卻無意中挖出了更可怕的東西……」
朽葉低頭看著地上那些還在翕動嘴唇、發出含糊笑聲的人。她的表情依舊是公事公辦的平靜。「僅聽這些會眾口中發出的聲音,他們的內心似乎並沒什麼惡意。不如說,那聲音比絕大多數人類更有人情味。如果這一切和告死魔無關,那也和我們眼下的行動無關。畢竟,幸研會的會眾如何追求幸福,這是他們自己的選擇,不是嗎?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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「朽葉,你說這話是認真的?」不死途轉過頭看她。
「逃避痛苦,這是生命刻在骨子裡的本能,不是嗎?它既不違背自然規律,從狹隘的法律條文上看,只要當事人『自願』,我們也難以定罪。」朽葉把目光從地上收回來,與他對視。
「難以定罪?」不死途把帽子正了正,「我的直覺告訴我,這事兒和告死魔,絕對脫不了干係。」
「很遺憾,不死途先生,辦案要的是鐵證。」
「我只負責憑我的嗅覺把東西挖出來,至於找到鐵證,那是你該頭疼的事情。何況我覺得用不著費心找——如果新告死魔和滿願有關,很快他就會有第二次行動。如果我是滿願,我會找個最閃亮的舞台,讓這件兵器造成最大的恐慌……」他頓了頓。
【火花:你是否清醒,朽葉女士】
【希兒:感覺她好冷漠啊。】
【青雀:估計是見慣了神人,早就麻了】
【火花:答案是——放棄助人情結,尊重他人命運】
【知更鳥:但是,他們真的知情嗎?在選擇前至少要知道後果吧?幸研會根本就是抹除了參與者的知情權,他們根本不知道手術會有什麼副作用】
【朽葉:程序正義是這樣的,你要是自作主張,到時候你幫的人可能反過來告你多事】
朽葉的目光越過巷口:「……你是說即將舉辦的『星鐵FES』展會?真珠女士承諾過,FES期間會有最高級別的安保,以及……足以鎮壓一切危機的對策方案。」
「她說的對策——就是我呀。」不死途把帽檐壓下來,遮住了那雙正在暗下去的眼睛。
【星:星期日表示匹諾康尼的夢境絕對安全、緹寶表示奧赫瑪是絕對安全...現在你要保證星鐵】
【三月七:咱還記得某位將軍說過:「救兵?我就是救兵」
【艾絲妲:不死途的表情感覺有點小得意】
【姬子:不止,估計真珠也已經準備好「一切獻給琥珀王」了】
另一邊,丹恆跟著那隻烏鴉,穿過二維市的街道。
終於,烏鴉停在了一處空曠街道的路燈上。
這條街比別處更安靜。兩旁的建築大多是已經歇業的小店鋪,剛走了幾步,丹恆便看到了一個熟悉的人影。
刃倚著一面牆後,半張臉藏在路燈照不到的陰影里。他的姿勢很鬆弛,像是一個在這裡等了很久的人。聽到腳步,他抬起頭。
「我沒去找你,你卻主動來送死,挺意外的。」刃的語氣很平淡,像在說今天晚飯吃了什麼。
一道半透明的光子在刃身後閃爍了一下,迅速凝成實體。
銀狼雙手抱胸,下巴微微揚起:「從共願幫那兒搶走我們的面具,這事兒都還沒找你們算帳,現在又鬼鬼祟祟地跟在我們後面做什麼?」
【波提歐:丹恆兄弟,他寶貝的,這麼久終於又登場了】
【銀狼:星期日自帶全圖透視,這要是真打起來也太超模了。】
【卡芙卡:丹恆找我們阿刃...這可真是少見啊。】
【星:隔了好久好久的時間,你倆終於又見上了】
【希露瓦:明明已經發現自己被追蹤了,還這麼光明正大的等著,您完全不躲是嗎】
「你,或者說,你們,作何打算?」刃從牆壁上直起身。
丹恆往前走了兩步,聲音不高:「玉闕的爻光將軍來了這個世界,她正在追蹤你的下落。『龍戰於野,其血玄黃』。在她的卜算中,你或將被自己的凶性所困,為所有人帶來滅頂之災。而我,也在那個未來當中。」
他把頭微微抬起。
「潛藏在你體內的『凶性』,我能想到的,只有——倏忽。那個復活了一次又一次的豐饒令使,讓行星化作活體,令百億人融成肉球的怪物。仙舟擔心的恐怕是……他在你的身上借屍還魂。」
【青雀:對哦,刃的肉體被倏忽血肉污染成為不死身,可以說他現在就是倏忽的一體分身】
【符玄:前代羅浮將軍騰驍殺了不知道多少次又復活多少次的豐饒令使】
【三月七:居然還能借屍還魂,這生命力也有點太離譜了】
【靈砂:畢竟是豐饒令使啊。】
沉默持續了兩到三次呼吸的時長。刃向前兩步,居高臨下的看著丹恆開口了:
「所以,你準備怎麼做?再殺死我一次?」
【三月七:呃...你就這麼把所有情報都說了?】
【盧卡:這兩人見面居然能如此和平交流不打起來。。。】
【丹恆:至少,在對抗倏忽一事上,我們是一致的。】
【刃:呵...說的不錯。】
【瓦爾特:丹恆自大地泰坦那一次後,徹底跨過飲月的陰影了,現在已經不會懼怕和刃的正面對峙了】
銀狼從刃身後探出頭。「哎呀,好大的火氣啊,要不我給你倆買杯冰沙?」
「謝謝。」丹恆說。
「不用。」刃說。
看著兩個眼睛之中只有對方的重力系男子,銀狼只能舉起雙手,臉上的表情有些無奈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