星從門口探進半個身子。她本來想等到氣氛再緩和一點再進來的,但顯然姬子已經替她選好了入場時機。她走進車廂,在姬子旁邊的空位上坐下。
「謝謝你,給了我們倆一點獨處的時間。」
星摸了摸腦袋:「別客氣。」
隆介的目光在女兒臉上停了很久。他開口時聲音裡帶著一種小心翼翼的珍視:「姬子,剛才是咱們重逢後,你第一次露出笑臉。所以,能和我聊聊嗎,你們這次回到故鄉是因為什麼機緣巧合?」
姬子端起面前那杯已經不怎麼燙了的水,抿了一小口。「就像我之前說的那樣。我們為『幻月遊戲』而來。」
「……所以,十五年前你能克服風化詛咒,也是因為『幻月遊戲』的緣故?」
「沒錯。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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「原來如此,這就不奇怪了。」隆介靠回椅背,目光從姬子臉上移向窗外漆黑的星域背景,聲音里忽然多了一層重量,「對沒有親歷過這星神遊戲的人來說,它只是歷史文獻里的一段記錄,甚至說它是神話也不為過。」
「但我從來沒想到……」姬子的手指重新搭上杯沿,「這場星神的遊戲會在一夜間演變成血祭。告死魔……是個毫無人性的瘋子。如果當時我沒能擊敗他,也許整個二維市都會成為他的屠場。」
「踏上旅程的最初幾年裡,我每夜每夜都會夢回那個黃昏。那個黃昏的顏色,是用血……很多很多的血,還有恐懼和尖叫調出來的。」
她的手指沿著杯沿畫了一圈「受害者們像是被擰成各種奇怪形狀的粘土,像一支又一支被折斷的顏料管。而那個男人享受著遍地噴灑的顏色,他想把這個世界當作畫布滿……」
「停。」星的聲音不大,但很堅決,「……姬子,別再回憶了。」
姬子停止了回憶,嘆息著總結道:
「……就算最後我能為那些受害者們報仇雪恨,他們也沒法再活過來了。這整件事就像沉重的行李,只有拋下它,我才能在未來的旅途上走得更輕鬆一些。」
【三月七:姬子姐姐擊敗了告死魔?】
【旁白,其實之前有提及過,好幾個謁者在阻止告死魔的過程中犧牲了,最終是她擊敗的】
【遐蝶:姬子閣下看起來是一名幹練女性。但給人的第一感覺是文員,沒想到居然有如此戰鬥力。】
【星:她當年可是和鴿川的黑幫在物理上打成一片的大姐頭啊!】
【知更鳥:想像不出來那種畫面,姬子女士還真是厲害呢。】
「你盡力了。很高興看到你能安然無恙地回到這裡。」
姬子把目光從那杯水上移開,落在車窗外。窗外是漆黑的宇宙,遠處有一顆很小的恆星在發著微弱的藍光。
「我本以為自己不會回來的。但時局有了變化,幻月遊戲又一次滿足了舉行條件——短短十五年,兩次幻月遊戲,這本就不尋常。和十五年前一樣,公司想要操控這一切。只是,最善變的星神所編織的遊戲,註定會脫離所有人的掌控。」
她收回目光,看向星。
「我收到異常防禦部給的通報——星想必也知道了。鴿川區發生了一起兇案,有人血洗了共願幫的總部,並且留下了當年告死魔才會留下的殺人痕跡……『綻放血手』。」
隆介大吃一驚「什麼?告死魔還活著?」
「這真的是上一次的告死魔?」星問出了隆介沒問出口的下半句。
姬子輕輕搖頭:「異常防禦部的人告訴我,作為謁者的告死魔在接受審判後早已被處死了。就算復活,受規則的限制,同一人也無法兩次成為謁者。」
【星:果然如此,是模仿犯,現在的問題還是無法確定告死魔的身份,只要能確定身份就能實施定點抓捕。】
【爻光:告死魔也有可能已經在跑路的路上了,倒不如考慮檢查一下二相樂園出入境的人員。】
【真珠:早已進行了信息檢查,但,暫時沒有發現相關線索。】
【丹恆:現在他可能還沒有成為告死魔的打算。】
【不死途:不如去檢查一下告死魔事件的相關人士,能浮現出完整的綻放血手,呵,也就只有十五年前的當事人】
【旁白:偵探先生做出了一個推測,或許,這正是本次案件的關鍵所在。】
隆介的眉毛擰在一起,額頭上那些皺紋在燈光下顯得更深了幾分:「你是說,有人在模仿他犯罪?」
「沒錯,告死魔出現了模仿犯。」姬子的指尖在桌面上輕輕點了一下,「但更讓我擔心的是,這場幻月遊戲被比告死魔更可怕的東西盯上了。」
她轉向隆介。那個轉頭的動作很自然,但星注意到她說下一句話時,聲音里的平穩多了一層很薄很薄的溫度——薄到只有仔細聽才能察覺。
「至於爸爸,最近有什麼主顧的委託嗎?你最好先離開這個世界一陣子。」
隆介眨了眨眼,然後他的嘴角慢慢彎起來,認真的二次確定道:「我可以把這句話理解為女兒對爸爸的關心嗎?」
姬子沒有順著他的話語給予回答,只是語氣平穩的補充著:
「你可以把這句話理解為,星穹列車提供的安全建議。」
【風堇:非要問得這麼明白嗎...感覺隆介先生在女兒面前好像智商也下降了呢~】
【遐蝶:不過姬子閣下沒有否定的意思,看來他倆的關係暫時緩和了不少。】
【姬子:唉...雖然過程和想像中有些差別,但,罷了。】
【星:我覺得這面具最後估計還能用得到,大概會交還給花火用於做個交易】
【花火:哎呦喂~小灰毛對我太好了~】
她頓了頓,然後像是為了避免這個話題被過度解讀,語速略微加快了一點。
「還有,由於星已加入了幻月遊戲,成為謁者,我會全力支持她的行動。我們家世代傳承的歡愉假面,我想暫時交由她來保管。」
「這個時候我也不應該提任何反對意見,對吧?」他收回目光,朝姬子點了點頭,「好,面具就留在這個孩子手上吧。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