柯石看著棋盤上的棋，一眼就看出來這肯定不是時光爺爺下出來的。
不出意外的話，應該是一局古譜，應該是時光爺爺擺的一道全局「死活題」！
就跟林厲給洪河擺出來的那道考題一樣，不僅僅是解決局部的死活，而是要在全局之中找到最好的行棋方向。
柯石看了一會後，問道：「爺爺，你的對手該不會叫李百祥吧？」
「李什麼祥？」時光爺爺奇怪道，「沒聽說過。」
柯石看他的樣子好像不是假裝不知道，大概猜到怎麼回事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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他先指了指的棋盤的一處道：「這個局面下，這一手點刺應該是不錯的試應手。」
時光爺爺看向了他所指的位置，微微笑道：「不錯，確實是好手。」
柯石能指出這一手棋，他倒沒有什麼意外，不過小孩子能看到這一步也很難得了。
而且就思考了兩分鐘時間，看來這孩子沒有撒謊，確實是個喜歡下棋的人。
時光爺爺正準備開口讓柯石跟上去時，卻看到柯石拿起一顆黑子往另外一處落下：「但是剛才那步棋誰都能想到，可是真正的最佳應對是這裡！」
「挖！」
時光爺爺看他落子的位置，先是皺了皺眉頭想說什麼，旋即閉上了嘴陷入了沉思，最後一拍大腿：
「妙啊！」
「我怎麼就想不到這一步呢！後續，後續應該……」
「在這挖斷之後再棄子封鎖右邊白棋，局勢大勝。」柯石緩緩說道。
「對對對！就是這樣！好棋好棋！」時光爺爺連聲稱讚。
他現在對柯石的身份再沒有半點懷疑，那不止喜歡下棋那麼簡單，對圍棋是頗有研究。
誰知道柯石突然話鋒一轉：「你要是這麼想的話，那就錯了。」
時光爺爺笑容僵在臉上：「啊？怎麼就錯了？這就是步妙手啊！」
柯石搖頭道：「這是一盤座子棋。座子棋和我們現在規則不一樣，如果按照我們現在的規則這麼下確實是步絕佳妙手，但是座子棋中卻不是。」
他提起了剛放下的棋子，在另外一處落下：「正確的答案是在這裡！」
「這裡？」時光爺爺驚訝地看著黑子落下，「有什麼說法？這一手看上去平平無奇啊。」
「平平無奇就對了，座子棋重聯絡，這一子落下，左中右三塊棋都已經建立聯絡，而對中腹兩塊白棋形成巨大的壓力，二取其一，左右不能相顧。」
經過柯石這麼一解釋，時光爺爺恍然大悟：「原來這樣啊！竟然還能這麼下！」
柯石接著道：「所以如果面對別人的提問時，你下出剛才那一手挖，雖然是當下局面最好的一手，可因為規則的不同，反而不如這一手聯絡。那別人就可以說你下錯了，到時候你連反駁的餘地都沒有。」
時光爺爺聽到這話，忍不住一拍大腿：「好你個老李頭，竟然敢陰我！」
話音剛落，他就意識到自己說錯話了，有點心虛地看向了柯石。
柯石毫不在意道：「那爺爺你對我的解答滿意嗎？」
時光爺爺連連點頭：「滿意，非常滿意！」
「那我現在可以去看看那個棋盤了嗎？」
時光爺爺略有些尷尬，抱歉道：「孩子不好意思啊，畢竟祖傳的古董，你說上一嘴，我就……哎……是我小氣了。」
「爺爺說得哪裡話，換成是我也不可能隨便給一個陌生人看祖傳的古董嘛。」
「好孩子，你真是個好孩子！」
時光爺爺笑著連聲誇獎，帶著柯石到了小閣樓上。
他指著樓梯邊上的那個顏色發暗的棋盤道：「就是這個了，你先看著，我出去一下就回來。」
他現在對柯石已經一百個放心，心裡想著的都是去找老李頭算帳去。
這老混蛋竟然敢陰他，一定要好好給他個教訓！
不等柯石回答，時光爺爺就快步下樓去了。
這時，柯石才看向了棋盤。
和他記憶中的那個古樸棋盤沒有任何變化，棋盤上的角落有一處血漬，正是褚嬴的寄魂之處。
棋盤上還放著一張一千塊的購物券。
購物券表面的圖案和文字都已經花了，露出了白紙的底色。
這張購物券應該就是當年新苗杯第二名的獎勵。
沒想到褚嬴消失後，時光竟然沒有用，一直保存到現在。
「哎……這傢伙就是個嘴硬心軟的人，你和他過不去幹嘛？」
柯石在棋盤邊上的小圓凳上坐下，就像日常聊天一樣說道。
「人家一個九歲的孩子，一千塊的購物券夠他買多少零食和四驅車，生生留到現在，這已經很能說明問題了。」
擁擠的小閣樓中只有他的聲音，但柯石依舊不依不饒地說了下去：
「你應該也看到了，他已經開始重新下棋了。」
「和之前你讓他嘔吐了不得不下不一樣，現在已經很主動去學了。」
「十六歲的初學者，水平本來就不高，中間想放棄也是很正常的，你就不要太在意細節了，世上能和你一樣的棋痴也沒有幾個對不？」
「人家都知道錯了，過幾天他就要和人去下棋了，下輸要被扔進湖裡去的，你要是再不出現的話，到時候淹死了你就只能再等上千八百年的，你想啊，千八百年不能下棋，這日子多難熬啊。」
「你還不說話？行，你和時光一樣，都他麼夠傲嬌的，啥話都跟你說完了，你連個屁都不放……哦對，你他麼還真沒有放屁的功能。」
「你說誰不能放屁呢！」
柯石話音剛落，耳邊就響起了褚嬴的聲音。
聽到了闊別了六年的聲音，柯石竟然和時光一樣激動！
「哈哈，你終於捨得說話了！」
「身為棋士，莫要說一些污言穢語，這裡畢竟有棋在。」
褚嬴緩緩道。
「成，剛才的話我收回，我道歉，但是你能不能去和時光好好聊聊，這都六年了，兩小情侶冷戰六年再去找的話，對方都在月子中心了，你差不多就得了唄。」
褚嬴沉默片刻後道：「小光他說得對，我不能那麼自私，他有他的人生，他不喜歡圍棋，我不能強迫他變成下一個小白龍。」
柯石雙手抱胸道：「他就是死鴨子嘴硬，其實早就喜歡上圍棋了，不然的話，他時不時來小閣樓找你說話幹嘛呢？你又不是什麼美女。」
褚嬴再次沉默，片刻後，他弱弱道：「我並不能確定。」
「所以你想要確定時光是不是真的喜歡圍棋？」
柯石挑眉問道，「那簡單，一周後，他和何嘉嘉有個約戰……你應該是知道的，如果他去了，而且下了這盤棋，你就回來和他好好把誤會解開。」
「要是他沒來，或者不下這盤棋，那你愛躲到什麼時候就躲到什麼時候，我也沒辦法強求你。」
「你願不願意和我打這個賭？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