方緒當晚沒有去赴他的私人約，而是把俞亮帶回到了俞曉陽面前。
俞曉陽得知俞亮想要韓國的表現出乎方緒預料的平靜。
他靜靜看著這個讓他驕傲的兒子問道：「你已經決定了？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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俞亮先是一愣，隨後點頭道：「是的，爸。」
俞曉陽沒有說話，而是從自己隨身的通訊錄中翻出了韓國棋院的聯繫方式。
隨後，一個跨洋電話就打到了韓國棋院。
「好的，好的，犬子接下來就麻煩你照顧了。」
俞曉陽放下了電話：「韓國那邊我已經給你聯繫好了，你有什麼要求麼？比如你希望跟著哪位棋手學習，正式拜師也是可以的。」
俞亮搖頭：「爸，我不拜師，我就希望能去和韓國的院生下棋就可以了。」
俞曉陽注視著兒子那雙透亮的專注的眼睛，輕聲嘆氣道：「在你心中，師父只有那個柯石。」
誰知道俞亮依然搖頭：「不是的，爸，實際上，他不能算我真正的師父，他一直說我……只是記名弟子。」
俞曉陽還是第一次從俞亮口中提起這事，不解道：「那你……」
「我去韓國學習，就是希望在回來的時候，能讓他認可我，認可我能真正成為他的徒弟。」
俞亮非常認真地說出了自己的目的。
他已經做好了俞曉陽大發雷霆的準備。
他原先很害怕俞曉陽生氣，可馬上就要離開家了，他不想再壓抑自己的想法。
就算是俞曉陽再生氣，他也要說出來自己真正的想法。
可令俞亮意外的是，俞曉陽竟然表現非常平靜，只是苦笑了兩聲：「看來你是真的非常認可柯石。」
俞亮直接應道：「是的，爸你知道的，我認定的人和事不會輕易改變的。」
俞曉陽意識到自己對這個早慧的兒子了解還是太少了。
好像自從他懂事開始學棋以後，自己甚至沒抱過他了，每次參加比賽回來，他和兒子之間就是復盤，講棋，除了圍棋以外就沒有其他的話題。
.俞曉陽站起身，走到俞亮身邊。
俞亮緊張地往後微微縮了一縮。
方緒見狀以為老師要發飆了，趕緊上前想要攔一攔。
下一秒，俞曉陽就輕輕抱住了俞亮。
「在韓國的時候，照顧好自己。我和媽媽……會常去看你的。」
俞曉陽用儘量溫柔的聲音道。
俞亮眼眶一下子就濕潤了，反手想要去抱住俞曉陽，手伸到一半，卻停在了空中，輕聲地喊了聲：「爸……」
方緒鬆了口氣，默默退了到一邊。
他覺得今天的老師好像不一樣了。
換成以前，他肯定不會這麼輕易答應俞亮去韓國學圍棋的。
雖然現在的世界圍棋格局，韓國已經超越了中日兩國，韓國棋手在世界大賽上壓製得中日兩國喘不過氣來，可傳統的俞曉陽不會認為自己教不好俞亮的。
現在他不僅答應了，面對俞亮的頂撞竟然沒有脾氣，這就……
方緒雙手插兜，想起了晚上柯石面對俞曉陽時的那番話。
難道說老師的改變是因為這個？
不應該吧？
俞曉陽鬆開了俞亮，伸手摸了摸俞亮的腦袋：「爸相信你，你會成為超越爸爸的職業棋手。」
俞亮徹底愣住了。
爸，爸爸這是在表揚我嗎？
「好了，別傻站在這裡了，時間不早了，去睡覺吧。」
俞亮呆呆地應了聲嗯，又呆呆地回了房間。
等到房門關上，方緒才上前道：「老師，你真讓小亮去韓國啊？」
俞曉陽嘆了口氣：「讓他去吧，從小到大，他從來就沒有和我提過什麼要求，難得主動提了，我當然要支持他，再說去韓國學棋……也算是好事吧。」
「您剛才是和曹老師通的電話？」
「嗯，都是老朋友了，讓他照顧一下，到時候就住他家裡。」
方緒這才放下心來：「那就好，有曹老師照顧著，師娘也能放心了。」
俞曉陽斜了他一眼：「這事你先別和你師娘說啊，到時候她不捨得，又和我鬧，算了，到時候去韓國比賽的時候，順道帶上她去看看吧。」
方緒笑道：「韓國的比賽多，師娘還是能經常看到小亮的。」
「是啊……對了，我在想，柯石那邊，你是不是還是再嘗試一下，這孩子……怎麼說呢，要是能讓他走職業是最好的了。」
俞曉陽突然換了個話題。
「老師和我想到一起去了。」方緒道，「就是他父母那邊的工作不好做，我想著等這次全國比賽結束，我再親自登門拜訪。」
「你是覺得他肯定能拿冠軍？」
方緒額了聲：「老師難道不覺得他會贏麼？」
俞曉陽想了想道：「這次全國比賽有一個叫穆青春的孩子也不錯，到時候你一起看看。」
「行。」方緒點頭應下，可一想到柯石父母那邊的工作，他是一個頭兩個大。
柯石的父親……比起俞曉陽那是不遑多讓啊！
「你知道錯了嗎？」
柯石家中，柯父正神色嚴厲地瞪著柯石。
柯石雙手抓著耳垂：「知道錯了。」
「錯哪兒了？」
「我不該丟下媽媽一個人離開的。」
「那該怎麼罰？」
柯石心中一聲哀嚎，還是乖乖攤開了手掌心。
「啪！」
「哦嚯嚯嚯！！」
柯石握著發紅的手掌心就滿客廳亂跳，疼得眼角淚花都出來了。
一邊跳一邊心中暗自悲涼。
都幾十歲的人還要挨板子，這日子沒法過了！
柯母站在邊上看著心疼，上前拉了拉柯父，沖他搖了搖頭。
柯父瞪了她一眼，還是把戒尺扔到了沙發上。
等到柯石停了下來，一下下搓著手掌心，柯父才指著對面的沙發道：「過來坐這。」
柯石撇了撇嘴，心中萬般不願意還是乖乖地過去坐下。
柯父看著他道：「聽你媽媽說，你八月份要去北京參加全國比賽。」
柯石點了點頭：「嗯。」
「我不同意。」柯父直接了當否定了他的想法。
柯石呼一下站了起來：「為什麼啊？」
柯父皺眉：「你什麼態度，坐回去！」
柯石這次沒有聽他，扯著嗓子道：「我不坐，我好不容拿到了全國比賽的機會，你憑什麼不讓我參加！」
「就憑我是你爸！你吃的喝的用的都是我和你媽辛辛苦苦賺的！」
柯父的聲音比他還大。
「可是……」
「別可是了，讓你去下棋是為了讓你陶冶情操，順便治治你那不安穩的性子，我就沒指望你能拿什麼冠軍，更沒指望你靠著下棋給自己掙一口飯吃。」
柯父板著臉道，「好好讀書，以後考個好大學，算了，你就給我考個正經的本科，再找個工作安安穩穩過日子就行。」
「爸，那你想要的生活，不是我想要的。」
柯石大聲道，「這次全國比賽拿到冠軍後會有獎金的！好幾萬呢！又不用你花錢，你憑什麼不讓我去！」
「你是覺得你自己肯定能冠軍？你別做夢了，拿個市冠軍就以為自己很厲害了？你不想想全國這麼多人，學圍棋的也很多，全國比賽都是省冠軍市冠軍，你以為就你會下棋啊？」
柯父瞪著眼道。
道理是這個道理沒錯，柯石總不能說自己有掛肯定能贏冠軍吧？
就算他說了，他爸也不會信的，反而會把他當成精神病。
柯石深吸了口氣，用儘量平靜的語氣道：「爸，這樣吧，我們打個賭。」
柯父被氣笑了，這孩子竟然還要和他打賭？
不過他也沒有拒絕：「說吧。」
柯石道：「這次比賽你讓我去，我得冠軍，這錢就不用你掏，你沒什麼損失，而且你要同意我去挑戰職業圍棋。」
柯父眉頭一蹙。
「如果我輸了，沒有拿到冠軍，我以後就放棄圍棋，你出這錢就當是給我報了個北京的旅遊團了，可以麼？」
柯石心中的話實際是，我他麼要是輸了的話，我就直接被系統噶了，死後我管你風浪滔天。
柯父低著頭沉思了片刻，又朝柯母投去了詢問的目光。
柯母連連點頭。
柯父嗯了聲：「嗯，好，但是我有一個額外的要求，期末考你要考到全班前十。」
「沒問題。」
「那就一言為定。」柯父就要起身去寫教案，卻被柯石拉住了。
柯石伸出小拇指：「光嘴上說不行，拉鉤！」
柯父忍不住笑出聲來，到底還是個孩子，於是也跟著伸出了小拇指。
一大一小兩根小拇指在昏黃的燈光下勾在了一起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