三天後,北城歸入和洪麾下的消息如風疾傳,瞬間席捲了整個北部江湖。
最先掀起波瀾的,正是北館。
事務所辦公室內,貴董捏著電話,聽筒里不斷傳來小弟的實時匯報。
他的臉色愈發陰沉,最後猛地抬手,將電話機狠狠砸在桌面。
「艹!哈達這老東西,當初說好聯手硬扛到底,轉頭就把北城賣得一乾二淨!」
身旁待命的小弟噤若寒蟬,連大氣都不敢喘一口。
貴董豁然起身,在辦公室內焦躁地來回踱步,心頭怒火與寒意交織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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北部五大角頭,大橋頭投了,頂莊降了,東門的喜爺更是徹底依附劉健,成了對方跟前的附庸。
如今就連最後的北城也拱手相讓、徹底倒戈。
偌大北部江湖,到頭來只剩他北館一家,孤零零立在原地,成了擋在和洪集團面前唯一的絆腳石。
他驟然想起數日前圓山大飯店的那場晚宴。
主位上的劉健笑意溫和,環視全場,輕飄飄一句「北部五角頭,過往恩怨,自此一筆勾銷」。
彼時他只當是場面客套話,如今回想,那哪裡是和解說辭,分明是一道敲打。
「去,把阿仁叫過來。」
貴董朝著門口沉聲喝道。
「是,貴董。」
小弟領命離去。
片刻後,高國仁剛進辦公室,就聽到貴董的聲音傳來。
「阿仁,北城的事,你聽說了?」
「嗯,聽聞了。」
高國仁淡淡應聲。
「那你怎麼看眼下北部的局勢?」
高國仁沉默片刻,語氣平淡無波:
「老大,我們早已簽下合約,萬華的地塊也一直在穩步動工。」
「至於北城如今的處境,早已和我們北館沒有干係。」
貴董定定看著他,久久默然。
他忽然清晰地察覺,從出院之後,高國仁就變了。
那個從前性情火爆、動輒拍桌怒斥的悍將,徹底沉了下來,眉眼間褪去了銳氣,平添幾分疲憊與滄桑,像是驟然蒼老了數歲。
「阿仁吶,你還在怪我嗎?」
貴董緩緩開口。
高國仁輕輕搖頭,眼底漾著幾分苦澀:
「我怎敢怪您。」
「您從前的每一步抉擇,皆是為了守住仁義本心。」
「後來聽從我的提議、選擇與和洪合作,也全是為了北館一眾兄弟的活路。」
貴董張了張嘴,幾番欲言又止,最終只是疲憊地擺了擺手:
「你能這麼想就好,先下去休息吧。」
「是。」
高國仁應聲退下。
辦公室里瞬間只剩貴董一人,沉寂得只剩窗外的風聲。
午後陽光灑落,照亮萬華區縱橫交錯的老街,熟悉的店鋪、老舊的招牌、煙火繚繞的巷口,一切看似一如往常、安穩如故。
可貴董心裡清楚,北部的天,已經變了。
眼前這份看似安穩的煙火,用不了多久,就會被徹底顛覆。
……
同一時間,三聯幫總部。
消息傳開時,忠勇伯正和幾位堂主圍坐飲茶,閒話家常。
「北城也投了?」
一名光頭堂主放下茶杯,搖頭嗤笑。
「這幫本省掛,往日裡何等囂張,素來瞧不起我們外省人,張口閉口都是『阿山仔』,高高在上。」
「如今倒好,投降得一個比一個快,跪得比誰都乖!」
一旁的長髮堂主隨即接話:
「聽說哈達連夜清空了手裡所有地盤,帶著兒子直接躲去了南部。」
「躲?他能躲到哪去?」
另一個八字鬍堂主冷笑出聲。
「如今南部局勢本就混亂不堪,他們父子倆逃過去,到頭來只會淪為別人拿捏的棋子、出氣的對象!」
屋內幾名堂主哄堂大笑,滿是嘲諷與戲謔。
唯獨忠勇伯神色淡然,始終未發一言。
他端著溫熱的茶杯,靜靜看著杯中沉沉浮浮的茶葉,眸光深沉,心事難辨。
……
四海幫的反應如出一轍。
幫主劉偉民在電話中聽聞全程始末,笑得幾乎喘不上氣,語氣滿是嘆服與忌憚。
「劉健這小子,是真的狠。」
「不動聲色,步步為營,短短數月就吃下了北部五大角頭中的四家。」
「剩下北館一個貴董,孤掌難鳴,撐不了多久了......」
……
相較於三聯、四海的戲謔看好戲,牛埔幫與北聯幫的氛圍,卻是截然相反的凝重壓抑。
牛埔幫總部辦公室,空間不算寬敞。
幫主牛財端坐桌前,盯著面前一杯冷透的黑咖啡,面色陰沉凝重,全無半分笑意。
他低聲感慨,語氣滿是忌憚。
「和洪這手筆,太嚇人了。」
「北部五大角頭,盤踞多年、根基深厚,結果短短數月,就被吞得乾乾淨淨、渣都不剩。」
「是啊老大,和洪這頭過江龍根本就沒法壓住他,我覺得咱們應該避其鋒芒!」
一名堂主附和道。
他抬眼掃過手下一眾堂主,語氣沉了下來:
「哼,怕什麼!」
「我們牛埔幫素來安分守己,從未招惹過他們。」
「可若是和洪有心擴張、執意動手,我們,能擋得住嗎?」
在場眾人面面相覷,無人敢應聲,滿室死寂。
……
北聯幫的會議室里,亦是一片低氣壓。
幫主黃寶龍端坐主位,看著台下一眾核心堂主,沉聲發問:
「你們怎麼看?」
「和洪接連吞併北部勢力,會不會順勢轉頭,對我們下手?」
伽哥指尖夾著煙,眉頭緊鎖,煙氣繚繞間滿臉審慎:
「老大,這事沒人說得准。」
「和洪如今的勢頭太猛,布局太深,沒人能摸清他們的下一步棋。」
「他們明面上做慈善、搞科技、拓地產,包攬民生衣食住行,看似完全脫離江湖紛爭。」
「可誰都清楚,背後全是劉健的布局,指不定又在籌謀什麼後手。」
有人忍不住出聲焦慮:
「那我們現在該怎麼辦?」
「穩妥起見,先按兵不動、靜觀其變。」
伽哥緩緩說道:
「嚴加約束手下所有人馬,安分守己,絕不主動招惹和洪,避開所有風頭。」
一夜之間,整個北部江湖仿佛被人按下靜音鍵。
往日裡囂張跋扈、橫行一方的角頭與堂主,盡數收斂鋒芒,龜縮在自家地盤,謹慎觀望局勢。
所有人都看得見和洪的勢不可擋,卻沒人能看透其下一步的落子方向。
整座北部城市,都籠罩在人人自危的壓抑氛圍之中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