「咳咳!」
喜爺輕咳一聲,不緊不慢地給兩人各倒了一杯熱茶。
茶湯清亮,熱氣裊裊,他這舉動恰到好處地把麥克和阿標的注意力都拉了過來。
「麥克,古人有句話說得好,叫人走茶涼。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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「有時候,你不在那個位子上了,就別指望別人還把你當回事。」
他放下茶壺,慢悠悠地接著說道。
「你一天沒有上位角頭,那就得多一天在外面流浪,因為你得為當初的衝動買單。」
「文正現在為什麼敢這麼明目張胆?」
「說白了,就是看準了你回不來了。」
「而OK桑呢?」
「你老爸是講義氣,但他也有老的一天。」
「文正在幫里經營了這麼多年,你當他是白混的?」
「等再過兩年,你就徹底成了外人了,到時候別說分錢了,大橋頭總部的門你還能不能進得去都不一定。」
麥克聞言,眉頭漸漸擰緊,臉上的怒氣比剛才更濃了幾分。
他再囂張,也只是本性使然,本人其實並不蠢。
相反,這些年在阿美莉卡跟著阿標遠程操盤麵粉生意,他也著實賺了不少錢,見了不少世面。
對人心和局勢的判斷,遠比表面看上去要精明。
所以喜爺這番話,他聽進去了。
喜爺見他神色鬆動,又補了一句。
「這次新市鎮項目的消息,很快就會傳遍整個北部。」
「到時候,所有角頭都會像聞著血腥味的鯊魚一樣撲上來。」
「你猜到了那個時候,文正會怎麼做?」
「是繼續守著你老爸那套老掉牙的規矩,還是直接取而代之,自己帶著大橋頭去跟和洪簽約?」
他頓了頓,故意把聲音壓低。
「如果他搶先一步拿到了合作權,那你麥克……」
他沒有把話說完,只是意味深長地笑了笑。
有些話說一半,比說全了更讓人心慌。
麥克沉默了。
他靠在椅背上,一隻手無意識地轉著茶杯,臉上陰晴不定。
喜爺說的每一句話,都像針一樣扎在他最在意的地方。
他當然不甘心。
他在大橋頭長大,是OK桑的親生兒子,從骨子裡就覺得自己該是那個位子的繼承人。
現在讓他眼睜睜看著文正一個外人後來居上,他根本做不到。
阿標見狀,知道火候差不多了,於是決定再添最後一把柴。
「麥克哥,南邊的人今天早上給我打了電話。」
「他們要我們這批麵粉再壓價。」
「我算過了,再壓下去,咱們的利潤最起碼得再壓三成,那咱們還活不活了?」
「照我看,這生意,已經快撐不下去了。」
他抬眼看向麥克,目光裡帶著一種破釜沉舟的狠勁兒。
「可要是我們能拿下新市鎮的合作權,情況就完全不一樣了。」
「不,別說合作了,我們甚至可以跟喜爺聯手,把另外幾家全部踢出局。」
「到那時候,北部這一塊蛋糕,咱們兩家平分。」
「我算過了,光是大橋頭和東門兩個區域的地皮利潤,每一家至少能分五六億啊。」
此話一出,如同壓死駱駝的最後一根稻草。
嘭!
麥克一巴掌拍在茶桌上,茶杯震得叮噹作響,茶水濺得到處都是。
「淦!」
他咬牙切齒地罵了一聲,眼中滿是決然。
「撐死膽大的,餓死膽小的!」
「這單買賣,我幹了!」
「喜爺,您表個態吧。」
喜爺聞言,嘴角微微上揚,露出一個意味深長的笑。
「那還用說?」
「六家分,不如兩家分。」
「既然麥克你回來了,那咱們就一起把這事做成。」
他端起茶杯,以茶代酒,向麥克和阿標舉了舉。
「正好,我跟林先生還算有些交情。」
「等大橋頭這邊搞定之後,我可以出面給你引薦引薦。」
「只要搭上了林先生這條線,以後咱們兩家在北部的生意,那可就真的不愁了。」
話音剛落,麥克和阿標兩人的眼睛都在放光。
林耀文的大名,在港澳台三地已經傳得神乎其神。
那可是活生生的財神爺,據說只要跟他搭上合作關係,不出兩年,個個都能混成億萬富翁。
這樣的機會擺在面前,他們怎麼可能不動心?
「那感情好!」
「這一次,就全仰仗喜爺您了!」
麥克此時的態度,跟剛進門那會兒簡直判若兩人。
他雙手捧起茶杯,恭恭敬敬地給喜爺敬了一杯。
那副誠懇的勁兒,就差沒站起來鞠個躬了。
喜爺笑得跟尊彌勒佛似的,連聲道:
「好說好說,都是自己人。」
只是麥克沉浸在即將發財的興奮中,誰也沒有注意到,喜爺那眯成一條縫的眼睛裡,正閃爍著一抹森冷的殺意。
而麥克身旁的阿標,手裡端著茶杯,目光卻不知道飄到了哪裡。
他心不在焉地喝著茶,一副若有所思的模樣。
沒人知道他此刻心裡到底在盤算些什麼。
……
翌日清晨,天剛蒙蒙亮,街頭的豆漿鋪子已經升騰起滾滾白煙,空氣里瀰漫著炸油條的香氣。
劉健真的把霸董約出來吃早餐。
但地方是霸董選的,一家開了二十年的老牌豆漿店,鋪面不大,門口幾張摺疊桌,頭頂上吊著一盞昏黃的小燈泡。
這地方雖舊,可生意出奇的好,一大早便坐滿了附近的街坊鄰居。
霸董到的時候,劉健已經占好了位子。
兩人剛坐下,老闆娘便眼尖地發現了霸董,立刻放下手裡的活計,擦著手迎了上來。
「哎呀,霸董!」
「原來是您啊,稀客稀客!」
「得有好幾個月沒見著您了吧?」
老闆娘四十多歲的年紀,皮膚卻保養得很好,笑起來眼角幾道細紋,透著一股風韻猶存的嫵媚。
霸董也笑呵呵地回應道:
「呵呵,老闆娘,這麼久不見,你還是跟從前一樣美麗動人啊。」
「我這一把老骨頭了,想喝你一杯現磨豆漿,可想得緊咯。」
「哎呀,您又拿我尋開心。」
老闆娘嗔怪地輕拍了一下霸董的肩膀,臉上竟泛起了一抹淡淡的紅暈。
「你們先坐著看菜單,我去給你們倒兩杯豆漿來。」
說完,她轉身扭著腰走回了灶台邊。
劉健看著這一幕,心裡直犯嘀咕。
剛才這兩人的互動,怎麼看都不像是普通街坊那麼簡單。
看來,這位豆漿店老闆娘跟霸董之間的關係,怕是不淺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