勇桑嚼花生的動作停住了。
哈達和OK桑的眉頭也同時皺了起來，顯然霸董那番話戳中了他們一直不願意去細想的地方。
貴董端著茶杯，手指在杯沿上輕輕摩挲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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他心裡清楚，霸董說的是實情。
在座每一個人心裡都盤算過，卻誰也不願第一個講出來的話。
新市鎮的盤子太大了，大得讓任何一家都吞不下，可也正因為它大，才更讓人眼紅。
五家角頭分下來，再加上三重幫等外部勢力攪局，這中間的變數多如牛毛。
霸董這個老兄弟對利益的計算，從來就比別人多算三步。
當年南坑能從一個人人避之不及的破落地方做到今天，靠的就是他這份精打細算。
貴董跟他打了大半輩子交道，比別人更清楚，霸董從來不會無的放矢。
他既然把這件事攤到檯面上來講，就說明他已經嗅到了危險的味道。
可正因為看得清楚，貴董才更不想讓這件事演變成本土角頭跟和洪的激烈對抗。
和洪的水有多深，他比在座的人都清楚。
跟那樣的龐然大物硬碰硬，北館也好，南坑也罷，誰都沒有好果子吃。
「咳咳。」
貴董輕咳一聲，將茶杯放回托碟上，發出一聲清脆的輕響。
幾個人同時把目光轉向了他。
「各位兄弟說的都在理。」
「不過還請你們靜一靜，先聽我講兩句……」
「和洪集團那邊，我之前已經托關係去打聽過了。」
「他們此次入駐灣灣市場，最主要的兩個業務板塊，一個是金融，一個是科技市場。」
「當然，房地產方面他們確實也會涉足，畢竟這行業來錢快，他們不會放著不賺。」
「但你們要注意的是他們真正的重心。」
「就像和洪在海外搞的科技園區，你們也聽說過一些吧？」
「新城的、港島的、泡菜國的、櫻花國的，到處都有他們的產業園。」
「人家馬上還要發布全新的智慧型手機跟電腦。這些科技產品一旦鋪開市場，那才是最賺錢的買賣。」
貴董停頓了一下，目光在每個人臉上都停留了一瞬，似是在確認他們有沒有聽進去。
「所以跟政府工程有關的項目，他們其實沒多大興趣跟咱們本地角頭爭。」
「他們的野心，遠不是幾塊地皮能填滿的。」
「不過這份情報的可信度到底有多大，我阿貴也沒法拍胸脯向你們保證。」
「生意場上的事，不到白紙黑字簽下來，誰說得准呢？」
「所以咱們必須提前做好準備。」
「但從今晚劉健對霸董的態度來看，我覺得和洪釋放出來的誠意，還是值得我們認真考慮考慮的。」
「你們試想一下，他劉健今時今日貴為和洪社的社長，背後靠著那麼大一個財團，在昨天剛剛跟南坑撕破臉的情況下，今天還能主動放低身段來敬酒說和......這份氣量與城府，真不是一般人能有的。」
貴董放下茶杯，目光緩緩掃過哈達、勇桑、OK桑，最後落在霸董身上。
「似這類人，你跟他做朋友，他未必能讓你占多少便宜。」
「可倘若你成了他的敵人，那他一定會讓你寢食難安。」
「我阿貴在道上混了快四十年，這點看人的眼力還是有的。」
「所以啊，我建議咱們五家勢力組成一個聯盟，再跟他們和洪社坐下來談合作。」
「但怎麼合作，得先把規矩立起來，別到時候因為一點點利潤，大夥整天吵來吵去，那才叫真的沒意思。」
他說完，提起茶壺又給幾個老兄弟續了一圈茶。
熱氣重新升騰起來，模糊了每個人的臉。
貴董放下茶壺，靜靜地等待霸董幾人表態。
可這幾個老狐狸誰都不願意第一個站出來。
他們心裡都清楚，貴董這是想拋磚引玉。
但誰先開口，誰就等於把底牌先亮了出來。
在這種場合，先出價的人往往要吃暗虧。
茶室一時間安靜下來，只有茶葉在壺中輕輕翻動的細微聲響。
最終還是哈達無奈地開了口。
五家人中，就屬北城的實力最弱，論地盤、論人手、論財力都排在末尾。
這些年來每逢大事，總少不了他站出來先挨一刀。
他本人也早就習慣了這種處境，倒不覺得有多委屈。
「各位兄弟，我哈達嘴笨，說不出什麼大道理。」
「但貴董剛才說組建聯盟這個做法，我覺得是對的。」
「和洪這艘大船不是我們單打獨鬥能靠上去的。」
「可是蛇無頭不行，這聯盟既然要建，那就得有人來領頭。」
他頓了頓，小心翼翼地觀察著其他人的臉色。
「我覺得，應該從咱們五個人之中選一個出來，帶領聯盟跟和洪社接洽談判。」
「不然五個聲音一起對外，那不是合作，那是菜市場攤販吵架。」
勇桑和OK桑對視一眼，都微微點了點頭。
在他們看來，這個盟主之位怎麼也落不到自己頭上。
勇桑向來散漫，頂莊的業務又雜又亂，他真沒這個精力去當什麼盟主。
OK桑的實力跟南坑和北館比起來也差了一截，硬要爭這個位置，只會自取其辱。
所以兩人不約而同地把目光投向了霸董和貴董。
與其讓實力最強的北館和南坑去爭，他們樂得在旁觀看，順便看看能不能撈點好處。
就在所有人都覺得霸董會毫不猶豫地站出來爭奪盟主之位時，他說出來的話卻讓在場幾人齊齊吃了一驚。
「你們吶，到了這個時候還勾心鬥角。」
霸董環視一周，眼神里透著一股跟平時不同的冷峻。
「和洪集團的實力，你們到底有沒有認真想過？」
「他們能把松林幫說買就買，還能拿出一百億新台幣來投科技園，真要是想對付我們，隨隨便便就能弄垮我們之間的任何一個，就像碾死一隻螞蟻那麼簡單。」
他伸手指了指茶室外的方向，那裡還隱約傳來賓客散場的喧譁聲。
「選盟主？」
「選個盟主出來又怎麼樣？」
「跟過家家一樣。」
「一旦選出來的盟主被林耀文收買了，那其他四家的利益當場就完蛋。」
「咱們對和洪了解多少？」
「人家對咱們又了解多少？」
「難道你們心裡就沒點逼數嗎？」
他這番話，把在場幾人都給鎮住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