「化解恩怨？」
「貌似我和你們東方報業，沒什麼恩怨吧。」
林耀文點燃一根雪茄，青白色的煙霧從指尖慢悠悠地升起，語氣漫不經心。
馬強聞言，心裡咯噔一下。
他飛快地琢磨著這句話的味道，難道這小子並不想跟我馬家交惡？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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心頭稍稍一寬，臉上笑容依舊不變，甚至更熱絡了幾分。
「有林先生這句話，那我就放心了。」
「不過東方報業我還是打算出售掉，不知林先生是否有興趣接手？」
林耀文隔著煙霧看他，不清楚這個馬強葫蘆里到底賣的什麼藥。
他把雪茄擱在水晶煙缸邊，索性開門見山。
「馬先生，東方報業我的確想入手，不過你今天到訪，倒是打亂了我的計劃。」
「如果你們馬家單純想跟我交好，我想沒必要在這件事上做文章。」
「咱們不是一路人，沒必要因為商業上的事情，把私底下的關係牽扯太深。」
馬強一愣。
他聽得出這話里沒有半分轉圜，一股怒氣噌噌地往上冒。
這小子，我今天代表馬家低聲下氣來跟你談合作，你就是這樣對待我的？
他咬了咬牙，逼自己把火氣壓了壓，嗓音卻還是沉了下來。
「林先生，我知道如今你財力深厚，但我馬家也不是泛泛之輩。」
「如果不是父輩要我前來，我斷然不願將東方報業拱手相送。」
「要知道，我們馬家在港島和灣灣經營數十年，可不是你表面上看到的深淺。」
林耀文吐出一口煙圈，忽然哈哈大笑起來。
「哈哈哈！」
他笑夠了，身子往椅背一靠。
「馬先生，你未免太過自信了吧。」
「當然，當年你們馬家是整個港島最大的麵粉莊家，但你們賺的，未必有給鬼佬的多。」
「馬先生，說句難聽點的，你們家族也不過是混混出身，和我林耀文沒啥區別。」
「如今這個時代，講究的是科技與資本，只要擁有了這兩樣，分分鐘創造的財富，比賣麵粉還要賺十倍有餘！」
他把煙重新叼回嘴裡，眯起眼睛。
「所以，你在跟我說這句話的時候，最好掂量一下，你馬家是不是真有跟我林耀文掰手腕的能力。」
馬強臉色一僵，隨即漲紅起來。
他緊緊扣住沙發扶手，半天才從喉嚨里擠出話來。
「呵呵，寧為玉碎不為瓦全！」
「既然林先生不想與我馬家做朋友，那這件事就這樣算了。」
「相信明天開市，林先生的如意算盤就要打空了！」
他說完，霍地站起身，腳步有些踉蹌，頭也不回地走出辦公室。
門被帶上時發出一聲沉悶的響。
林耀文靜靜看著那道背影消失，嘴角微微上揚，卻沒有半分得意，只是盤算得很清楚。
明天開市，恒生指數還會暴跌33%，這個時候去收購東方報業，簡直就是搬起石頭砸自己的腳。
再說了，馬氏家族現在雖然不賣粉，總部卻設在灣灣，跟他們合作，無異於與虎謀皮。
反正東方報業這條魚已經入了籠子，早晚都要抓回來燉，索性不急。
……
馬強一臉氣憤地回到東方大廈，進辦公室時連外套都沒脫，直接抓起衛星電話，撥通了遠在灣灣的父親馬世海。
聽筒里的電流聲嘶嘶響了一陣，那頭接了起來。
「爸，林耀文不肯跟咱們合作。」
「哦？竟然有這事。」
馬世海沉穩有力的聲音傳來。
「你把見面後發生的事情，原封不漏地講給我聽聽。」
「好。」
馬強壓著胸中的火氣，將下午兩人見面的每一句話、每一個細節都講了一遍。
尤其是講到林耀文那句「混混出身」的時候，他明顯感覺自己的太陽穴在突突地跳。
講完，委屈便翻湧上來。
自己三番兩次示好，都被林耀文強硬地回絕。
自己好歹是個億萬富翁，馬氏家族的繼承人，竟被一個剛上位的暴發戶這樣對待。
電話那頭卻傳來一陣低低的笑聲。
「呵呵呵。」
「原來是這樣，那我知道林耀文的意思了。」
馬世海苦笑了一聲，笑聲裡帶著幾分瞭然，又有幾分無奈。
「爸，我還是不懂，他林耀文真的想跟我們馬家死磕到底嗎？」
馬強急忙問道。
「你先別著急！」
「按你剛才所說，我大致可以猜測出……」
馬世海安撫了一下自家兒子，緩緩解釋道。
「以如今林耀文的身份與地位，他不打算和碰過麵粉的人合作，也不想和灣灣地區的商人有太深牽扯。」
「甚至，我還懷疑近兩年在港島賣麵粉的那些社團，都是被他暗中清理掉。」
馬強心裡一驚，後背倏地竄起一股涼意。
「爸，你的意思是說，林耀文打算將我們馬氏趕盡殺絕？」
馬世海沉吟了片刻，才緩緩開口。
「我猜測林耀文是不會對你們下手的，畢竟你們兄弟幾個現在做的都是正行生意。」
「不過東方報業，我看是沒辦法留住了。」
「你安排一下，明天股市開盤後，儘快套現，避免在這個股災的時候被他陰到。」
馬強仍不死心。
他接手東方日報十年了，說沒感情那是假的。
尤其是這棟大廈，還有這家公司都是他們兄弟幾人撐起來的。
「難道我們真的沒其他辦法了？」
「偌大的東方報業讓我們就這樣放手，我不甘心啊！」
馬世海嘆息一聲，語氣里透出一個老派生意人的疲態，卻也有幾分安撫的意味。
「阿強，時代不同了。」
「港島如今的情況太混亂，我們不儘快做出選擇的話，很有可能在灣灣這邊的產業也會面臨大清洗。」
「到那時，我們馬家該何去何從呢？」
馬強心中一凜。
父親的話像一盆冷水，把他澆了個透。
他飛快地權衡利弊，終於低聲回應。
「爸，我知道該怎麼做了。」
「嗯。這兩天我和你二叔商量好了，咱們只放棄東方報業，至於房地產和娛樂公司，你們幾兄弟照樣經營。」
「我會親自打電話給林耀文講明這些事情，他應該多少會給我幾分面子。」
「是。我待會兒就找幾個弟弟商量。」
「嗯，你先去忙吧。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