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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33章 姐姐不對勁

  小穗發現姐姐不對勁。

  不是因為姐姐話少了——姐姐話本來就少。

  不是因為姐姐不笑了——姐姐本來就很少笑。是因為姐姐今天回來之後,抱了她很久。

  沈茯苓回到住處的時候,小穗正在縫衣裳。

  小谷已經睡了,縮在被子裡,只露出一顆圓滾滾的腦袋。

  沈茯苓走過去,把小穗從凳子上抱起來,抱在懷裡,抱得很緊,緊到小穗覺得自己的骨頭要被勒斷了。

  「姐姐?」

  沈茯苓沒說話,把臉埋在小穗的頭髮里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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  小穗的頭髮很細很軟,有一股皂角的味道。沈茯苓用力嗅著那股味道,像是要把這股味道永遠記住。

  「姐姐,你怎麼了?」

  「沒事。就是想抱抱你。」

  小穗趴在姐姐肩膀上,兩隻小手在她後背拍了拍,像她以前哄小谷那樣。

  「姐姐,你是不是遇到什麼難事了?」

  「沒有。」

  「你騙人。」

  沈茯苓把小穗從懷裡放下來,蹲在她面前,看著她的臉。

  小穗的臉瘦瘦小小的,顴骨有點突出,但眼睛很大很亮,像兩顆黑葡萄。

  她的門牙掉了兩顆,笑起來的時候露出一個黑洞洞的缺口,又好笑又可愛。

  「小穗。」

  「嗯。」

  「如果有一天姐姐要去一個地方,不能帶著你和小谷,你能帶著小谷好好過嗎?」

  小穗的眼睛一下子紅了。

  「你要去哪?」

  「我不知道。可能——不會去。我就是問問。」

  「你不會去。你每次說『可能就是問問』,都是真的要去。」

  沈茯苓張了張嘴,沒說出話來。

  小穗的眼淚掉下來了,一顆一顆,順著臉頰往下淌,滴在沈茯苓的手背上。

  「姐姐,你是不是不要我們了?」

  「不是。」

  「那你為什麼要走?」

  「我沒有要走。」

  「你騙人!」

  小穗哭出了聲,哭聲尖利刺耳,在小小的房間裡迴蕩。

  小谷被吵醒了,揉著眼睛坐起來,看見姐姐在哭,他也跟著哭。

  兩個孩子哭成一團,哭聲在夜空中飄蕩,傳出去很遠。

  沈茯苓蹲在地上,看著兩個孩子在哭,沒有動。

  她應該去哄他們。她應該把小穗抱起來,把小谷摟在懷裡,說「姐姐不走,姐姐騙你們的」。但她沒有。因為她不想騙他們。

  她可能會走。

  不是她想走,是她必須走。

  如果周明遠被撤職了,安寧縣來了新縣令,那封信——那封揭發裴衍身份的信——就是她最大的把柄。

  她不知道寫那封信的人是誰,但那個人肯定不懷好意。

  那個人把信給她,不是讓她知道真相,是讓她知道「我知道了你的秘密,你逃不掉了」。

  她逃不掉。

  但小穗和小谷能逃掉。如果他們不在她身邊,就不會被連累。

  「小穗。」沈茯苓的聲音很輕,「你聽姐姐說。」

  小穗抽抽噎噎地看著她。

  「姐姐現在遇到了一些事。這些事很麻煩,姐姐不知道怎麼解決。但姐姐跟你保證——不管發生什麼事,姐姐都不會不要你和小谷。」

  「真的?」

  「真的。」

  小穗用手背擦了擦眼淚,把小谷也拉到身邊,抱著弟弟。

  「姐姐,你發誓。」

  沈茯苓看著妹妹的眼睛。

  「我發誓。」

  小穗點了點頭,把臉上的眼淚擦乾,拉著小谷的手,把他塞回被窩裡。

  「睡吧。姐姐說了不走。」

  小谷還在抽泣,但被小穗摟著,慢慢不哭了,閉上眼睛,又睡著了。

  小穗把被子拉上來,蓋住弟弟的肩膀,然後轉過頭看著姐姐。

  「姐姐,你今天抱我的時候,我聞到你身上有一股藥味。」

  「我每天都有藥味。」

  「不一樣。今天的藥味里,有血的味道。」

  沈茯苓低下頭,看了看自己纏著布條的手指。布條上滲出了一點血,暗紅色的,像一朵開在破布上的小花。

  「姐姐沒事。」

  「你每次都說明沒事。」

  沈茯苓沒有接話。她把手指上的布條拆下來,換了一條新的,纏好,打了一個結。動作很熟練,像做過幾百遍一樣。

  小穗看著她纏布條的樣子,忽然問了一句。

  「姐姐,那個裴衍——他是不是好人?」

  沈茯苓的手指停了一下。

  「為什麼這麼問?」

  「因為他看你的眼神,跟蘇先生看你的眼神不一樣。」

  沈茯苓抬起頭。

  「哪裡不一樣?」

  「蘇先生看你的時候,像是在看一本看不懂的書。裴衍看你的時候,像是在看一碗藥——他知道藥苦,但他想喝。」

  沈茯苓愣了很久。

  「你怎麼知道這些?」

  「我六歲了。又不是三歲。」

  沈茯苓沒忍住,笑了一下。

  「你什麼時候學會說大人話了?」

  「跟你學的。」

  沈茯苓把小穗按進被窩裡,給她掖好被子。

  「睡吧。明天還要早起。」

  小穗縮在被子裡,只露出兩隻眼睛,看著姐姐。

  「姐姐。」

  「嗯。」

  「裴衍是好人。我幫你看了。」

  沈茯苓的手停在被子上,停了很久。

  「好。」她說,「睡吧。」

  她吹滅了燈。

  黑暗中,小穗的手從被子裡伸出來,攥住了她的衣角。

  沈茯苓沒有動。她坐在床邊,聽著妹妹均勻的呼吸聲,慢慢地、輕輕地,把手覆在了那隻小手上。

  那隻手很小,小到她的手掌就能把它整個包住。

  但就是這隻小手,攥著她,不讓她走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