背景:
字級:小標準大特大 行距:緊湊標準寬鬆超寬

第7章 這個丫頭,感覺不簡單

  安平縣的縣衙不大,三進的院子,前頭是公堂,後頭是內宅。

  周明遠坐在書房裡,手裡拿著一份公文,眉頭擰成了一個疙瘩。

  蘇文遠站在他面前,把今天粥棚的事說了一遍。

  「……就是這樣。」蘇文遠說完,看了看周明遠的表情,「大人,您怎麼看?」

  周明遠放下公文。

  「那個丫頭叫什麼來著?」

  「沈茯苓。」

  「多大?」

  【寫到這裡我希望讀者記一下我們域名 海量小說在天天看小說,𝙩𝙩𝙠𝙖𝙝.𝙩𝙬等你尋 】

  「說是十五。」

  「逃荒來的?」

  「嗯。帶著一個妹妹一個弟弟。現在在濟世堂碾藥材,一天能賺二十文。」

  周明遠挑了挑眉。

  「一天二十文?一個十五歲的丫頭?」

  「是。」蘇文遠說,「孫掌柜說她幹活拼命,兩手的血泡破了結痂、結了痂又破,她也沒叫過一聲苦。」

  周明遠沉默了一會兒。

  「她現在住在哪?」

  「城外的破廟裡。」

  「沒找別的地方?」

  「錢不夠。通鋪一晚上五文,三個人就是十五文。她一天賺二十文,去掉吃飯的錢,住不起。」

  周明遠的手指在桌面上敲了敲。

  「明天讓她來找我。」

  「大人?」

  「我想見見這個丫頭。」

  蘇文遠愣了一下,然後點了點頭,退了出去。

  周明遠靠在椅背上,閉了一會兒眼睛。

  他腦子裡在想一件事。

  安寧縣今年冬天不會太平。

  周邊幾個縣的流民都在往這兒涌,粥棚的米還能撐一個月。

  一個月之後呢?

  他需要人手。

  不是那種只會聽話的人手,是能動腦子、能扛事的人手。

  那個叫沈茯苓的丫頭,只憑几句話就讓一個鬧事的人灰溜溜地跑了。

  不是因為她嗓門大,是因為她抓住了那個男人的軟肋——他有家有口,不敢在縣衙門口鬧事。

  這丫頭,有腦子。

  他睜開眼睛,拿起公文繼續看。

  但腦子裡還在想那件事。

  流民越來越多,安平縣的土地不夠養這麼多人。

  他需要想辦法開墾荒地,需要有人懂種地。

  一個十五歲的丫頭,懂什麼種地?

  但他還是想見見她。

  不知道為什麼,就是有這種感覺——這個丫頭,不簡單。

  ---

  第二天,蘇文遠在粥棚找到了沈茯苓。

  「沈姑娘,縣令大人想見你。」

  沈茯苓端著粥碗,頓了一下。

  「見我?」

  「對。今天上午,縣衙。」

  沈茯苓看了看小穗和小谷。

  蘇文遠說:「孩子可以一起帶過去。大人不介意。」

  沈茯苓沉默了一會兒,點了點頭。

  她把粥碗放下,幫小穗和小谷擦了擦嘴,帶著他們跟在蘇文遠後面,走進了縣衙。

  縣衙比她想像的大。

  青磚灰瓦,院子裡種著兩棵槐樹,樹下擺著石桌石凳。

  周明遠坐在書房裡,看見她進來,上下打量了一眼。

  「你就是沈茯苓?」

  「是。」

  「坐。」

  沈茯苓沒坐。

  她把小穗和小谷安頓在門口的石階上,讓他們別亂跑,然後走回去,站在周明遠面前。

  「大人找我什麼事?」

  周明遠看著她。

  這個丫頭比他想像的小。

  瘦,黑,手上有疤有繭,但腰杆挺得筆直,看他的時候眼睛不躲不閃。

  「聽說你在濟世堂碾藥材?」

  「是。」

  「一天能碾兩筐?」

  「是。」

  「手不疼?」

  沈茯苓沒回答。

  周明遠笑了笑。

  「行,我不問廢話。我問你,你會種地嗎?」

  沈茯苓看著他的眼睛。

  「會。」

  「怎麼個會法?」

  沈茯苓想了想,說了一句。

  「畝產能翻倍。」

  周明遠的笑容消失了。

  「你說什麼?」

  「我說,畝產能翻倍。」

  「你知道現在一畝地能收多少嗎?」

  「知道。安寧縣的畝產大概一石五到兩石。我可以讓它到三石到四石。」

  周明遠沉默了。

  他看著沈茯苓,目光變了——從隨意到了認真。

  「你憑什麼這麼說?」

  「憑我腦子裡的東西。」

  「什麼東西?」

  沈茯苓沒回答。不是不想說,是說了他也不會信。

  「大人,您讓我試試,您就知道了。」

  周明遠靠在椅背上,手指在桌面上敲了敲。

  「你想怎麼試?」

  「給我一塊地。」

  「多大?」

  「一畝。」

  「什麼時候?」

  「開春。」

  「現在才入冬。」

  「現在開始準備。選種、漚肥、翻地,開春就能種。」

  周明遠看著她,沉默了很久。

  然後他笑了。

  「行。」他說,「我給你一畝地。明年秋天,如果你真的能讓畝產翻倍,我賞你十兩銀子。如果你不能——」

  「我自己走。」沈茯苓說,「不用您趕。」

  周明遠點了點頭。

  「成交。」

  …………

  沈茯苓從縣衙出來的時候,腿有點軟。

  一畝地。她終於有一畝地了。

  雖然要等到開春才能種,雖然這一畝地不是她的,只是借給她試的——但這是地。是可以長出東西來的地。

  她帶著弟妹回到破廟,把那袋粗糧翻出來,稱了稱,還有十幾斤。夠吃十天。

  十天之後呢?

  她又把自己腦子裡的計劃過了一遍。

  漚肥需要時間,入冬前就得把料備好。

  選種要挑顆粒飽滿的,她要去找孫掌柜借篩子,一粒一粒篩。

  翻地要等秋收後的空地,她得去找周明遠問清楚地在哪裡。

  一件一件。

  她不急。

  她有的是耐心。

  晚上,沈茯苓坐在火堆邊上,把那把小刀拿出來磨。

  趙老鐵送的那把。

  刀被用得有點鈍了,她在石頭上磨了磨,又用布條把刀把纏了一圈,握起來更順手了。

  小穗靠在她肩膀上。

  「姐姐,你說明年真能收那麼多糧食嗎?」

  「能。」

  「你怎麼知道?」

  沈茯苓想了想。

  「因為我知道一些別人不知道的東西。」

  「什麼東西?」

  「怎麼讓莊稼長得更好。」

  小穗仰頭看她。

  「姐姐,你怎麼知道的?」

  沈茯苓沒回答。

  這個問題,她回答不了。

  她總不能說「我是從另一個世界來的,上輩子學過這些東西」。

  她只是揉了揉小穗的頭髮。

  「等你長大了,姐姐教你。」

  「真的?」

  「真的。」

  小穗笑了,笑得很開心。

  小谷在姐姐懷裡睡著了,嘴裡不知道在嘟囔什麼。

  沈茯苓靠著牆,看著火堆,想著明年開春的事。

  她沒注意到,破廟門口站著一個人。

  趙老鐵。

  那個在逃荒路上借火的老鐵匠。

  他不知道怎麼找到這兒來的,渾身上下破破爛爛,比上一次見的時候更瘦了,但眼睛還是亮的。

  他站在門口,看著沈茯苓,看了好一會兒,才開口。

  「丫頭。」

  沈茯苓抬起頭。

  「趙老鐵?」

  「嗯。」他走進來,在她火堆邊上坐下,「我也逃到這兒了。」

  沈茯苓看著他,沒說話。

  趙老鐵從懷裡摸出一個東西,放在地上,推到她面前。

  是一把鋤頭。

  比普通的鋤頭小一號,但打得很精緻。鋤刃磨得鋥亮,鋤柄打磨得光滑,握著不硌手。

  沈茯苓看了眼那把鋤頭,又看回趙老鐵。

  「縣衙門口傳開了,說有個丫頭要在安寧縣開荒種地。我一聽就是你。」趙老鐵說。

  沈茯苓拿起那把鋤頭,在手裡掂了掂。

  不重,但結實。

  小了那麼一號,她用著正合適。

  「謝了。」她說。

  趙老鐵擺擺手。

  「謝什麼謝。你請我喝了一碗野菜湯,我還你一把鋤頭。誰也不欠誰。」

  他站起來,拍了拍土,往廟門口走去。

  「趙老鐵。」沈茯苓叫住他。

  他回頭。

  「你住哪?」

  「外頭。」

  「外頭冷。」

  「習慣了。」

  沈茯苓沉默了一會兒。

  「廟裡還有地方。你不嫌棄,就住這兒。」

  趙老鐵看著她,眼裡有什麼東西閃了一下。

  「行。」

  他走回來,在火堆另一邊坐下,把隨身帶的破布包袱墊在身下,靠著牆,閉上了眼睛。

  「丫頭。」他閉著眼睛說。

  「嗯。」

  「你不是一般人。」

  沈茯苓沒接話。

  「你別怕。」趙老鐵說,「我不會問。我就是想說——你這樣的人,別死在這條路上。」

  沈茯苓低著頭,手裡握著那把鋤頭。

  火堆噼啪響了一聲。

  她沒有說話,但心裡有什麼東西,暖了一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