滿院熱氣裊裊，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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肉湯咕嘟翻滾，
香氣裹著晚風飄出老遠。
東平王趙景睿抬眼看向王將軍。
王將軍緩緩開口。
「此事我做不了主，
這吃食，乃是楊娘子的秘方。」
東平王聞聲轉頭，
目光唰地落在楊喜梅身上，
眼底浮出真切詫異。
「就她？」
他目光自上而下，
細細打量楊喜梅。
在他預想里，
能造出這般勾人美味的，
該是名廚老者，
萬萬沒想到，
竟是眼前中年婦人。
楊喜梅胸腔微緊，
深吸一口氣，
強壓心底忐忑，
定了定神，
主動開口。
「王爺可曾在別處吃過此物？」
東平王輕輕搖頭。
「不曾，
今日是頭一回嘗到。
這吃食喚作什麼名字？」
「這是我新琢磨出來的吃食，
名叫火鍋。」
楊喜梅抬眼，
坦然對上東平王的視線，
「王爺若是有意，
我們可以合作。
只是這配方，我不賣。」
東平王身側的親衛聞言，
身子一動，
正要開口勸諫。
東平王微微抬手，
便將手下的話生生按了回去。
東平王重新看向楊喜梅，
唇角勾起一絲玩味的笑。
「你倒是頭一個，
敢同本王講條件的人。
你覺得你有資格？」
周遭一眾將士，
全都屏住呼吸，
心底暗暗替楊喜梅捏了一把冷汗。
眾人都清楚，
眼前這人是陛下一母同胞的親兄弟，
手握東境封土，
一句話，便能定人生死。
楊喜梅脊背發僵，
一層細汗悄悄浸透手心。
恐懼是本能，
面對藩王威壓，她心臟不住狂跳。
可火鍋方子，是她一家人安身立命唯一的依仗。
退一步，便再無談判餘地，
她不能示弱。
她穩了穩，
繼續說道。
「我本打算將這方子與一位友人合作，
只是至今沒能尋到他。
眼下我也未尋得安身之處。
王爺若是願意，
咱們便合作；
若是不願，
此事作罷。」
東平王垂眸沉思片刻。
他心中暗自掂量：
這婦人手裡的吃食，香氣抓人。
若是鋪開到封地，
僅憑美食，便能籠絡人心。
這哪裡只是一道吃食，
是收買人心的利器。
忽地仰頭放聲大笑，
笑聲震得周遭熱氣仿佛都跟著晃動。
「好！
待本王返回東平封地，
咱們便合夥操辦。
方子歸你，
鋪面、人手、錢糧由本王籌備。
分成我六，你四。」
楊喜梅猛地瞪大雙目，
滿是意外。
嫌少？
東平王挑眉問道。
楊喜梅連忙擺手，
「王爺，
你給我的太多了，
你七我三便足矣。」
東平王擺了擺手，
神色坦蕩，
語氣柔和下來。
「哎，
不能虧了你。
就這麼定了。」
東平王說罷，
端起杯中肉湯抿了一口。
「這吃食，
是本王這輩子嘗過最美的滋味。
若是再有幾個新品，
那就更好了。」
楊喜梅笑了笑。
「好說，
我這還有好多新品，
到時候都做給王爺品嘗。」
東平王哈哈大笑，
連聲叫好。
「好，好，好！
本王回去就安排人手，
籌備鋪面。」
就在這刻，
院外傳來一聲，
「咔巴」聲響。
滿院說笑驟然停住。
眾人聞聲，
齊齊轉頭望向牆外那棵大樹。
枝椏還在輕輕搖晃，
說不清，
究竟是夜風搖動，
還是暗處有人不慎碰動。
張頭目上前查看，低聲寬慰眾人。
「想來只是幾隻小鼴鼠，不必緊張。」
……
自王將軍一行人啟程之後，
朔北黑騎，
隴西黑騎，
兩撥人馬，
各自布下暗衛，
死死盯緊這支隊伍。
東平王登門叩門的那一刻，
藏在樹影里的暗衛，
全都看在了眼裡。
院內人聲喧鬧，
隔著院牆，
只能隱約聽到片段對話。
他們聽得分明，
東平王，
要和王將軍這邊達成合作。
可具體的內容，
被院牆與晚風阻隔，
聽不真切。
只抓住最關鍵的一句，
雙方要合作。
幾名暗衛不敢久留，
悄然後撤。
撤退之時，
一名朔北黑騎暗衛腳下打滑，
踩斷了一根樹枝。
咔巴一聲輕響，
便是方才院內眾人聽見的那一聲動靜。
暗衛心頭一緊，
迅速隱入黑暗，
分頭趕回各自的臨時營地稟報。
莊園不遠處，
朔北黑騎頭目秦安聽到暗衛密報，
瞬間心神大震。
萬萬沒料到東平王搶先一步，
與王將軍一方敲定合作。
秦安心底翻湧不甘，
若是朔北王親臨，
憑王爺一身威勢，
未必不能將這支人馬收歸帳下。
他不再耽擱，提筆寫好密信，
遣快馬加急送與朔北王。
沒過多久，
趕路途中臨時歇腳的營地之內，
朔北王掃完密報，
手掌猛地一拍案幾，
茶杯直接飛落地面，
「哐當」一聲摔碎。
「怎麼會讓他搶先一步！
東平王不是出了名的好吃閒散嗎，
怎麼會主動拉攏王將軍？
難道往日的閒散模樣，全都是裝出來的？」
他面色漲紅，胸中怒火翻湧。
在朔北王心中，
強權與身份便是最大籌碼。
「若是本王親自出面，
定然能和王將軍達成合作！」
朔北王抬手一揮，厲聲下令。
「傳令全軍，
日夜兼程，加速趕往京城！」
另一邊，
隴西黑騎頭目聽完匯報，
滿心懊悔。
若是自家王爺趙景崢親自前來，
許以厚利，
便可拉攏王將軍結盟。
他當即寫下急信，快馬遞送。
沒過多久，
隴西王指尖捻著信紙，
緩緩抿了一口熱茶。
眼底沉了幾分，思慮再三。
若是給王將軍足夠的糧草，白銀，
重重籌碼砸下去，
不信他能不動心。
「本王再親自前去，
再劃一座小城相送。
未必不能將王將軍一行人拉攏過來。」
他輕輕將茶盞擱在案上，
淡淡吩咐。
「傳令下去，
隊伍加快行程。」
兩道命令，
分別送出。
兩支龐大的藩王隊伍，
表面依舊按藩王赴京的規矩緩緩前行，
旌旗儀仗一應俱全，
看不出半點異常。
可所有人都能察覺到，
隊伍停下休整的時間短了，
每日出發的時辰更早，
入夜之後，
也會趁著月色繼續趕路。
全軍上下人人繃緊心神，
暗自揣測究竟發生何等要事，
才讓王爺這般急於趕赴京城。
密報輾轉傳到閩越王耳中。
他聽完稟報，
指尖輕輕叩著案面，
思索片刻。
「來人，
給本王細細探查，
查清楚東平王與那伙人究竟達成何等合作，
查得實情，再來向我稟報。」
吩咐完屬下，
他垂眸，
不知心中盤算著什麼，
嘴角緩緩勾起一抹意味不明的笑。
隨後他提起筆，
伏案寫下一份奏摺。
落筆完畢，
抬手輕輕吹乾墨汁，
將奏摺合攏。
他低哼了一聲，
當即傳令，
命人快馬將奏摺送往紫禁城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