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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124章 小布虎暗藥

  「睡吧,明天我們去找爹爹。」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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  蘇晚娘低聲哄著七寶,手掌一下又一下拍在女兒背上。

  帳外風聲漸緊,營地里的火把被吹得東倒西歪,影子在帳布上來回晃動,像有無數雙眼睛正藏在暗處窺視。

  七寶卻沒有立刻睡著。

  她揉了揉眼睛,小手仍緊緊抱著那隻灰撲撲的小布虎。

  「娘,我要和小布虎一起睡。」

  蘇晚娘垂眸看了一眼。

  小布虎是她親手縫的,肚腹處用的是舊衣料,耳朵一邊大一邊小,針腳也算不上漂亮。

  七寶從小就抱著它,便是前幾日被六娃嚇得哭鼻子,也沒捨得鬆手。

  「好,放在枕邊,不許壓著它的肚子。」

  蘇晚娘替女兒把布虎擺好,指尖剛碰到布虎的耳朵,忽然停了一下。

  縫線不對。

  她將孩子抱到秦守正那邊,借著燈火仔細查看。

  布虎右側耳根處原本是鎖邊針,針腳細密而均勻,可如今有一小截線頭顏色發白,結扣也打得倉促。

  這不是她縫的。

  蘇晚娘的目光沉了下來,拿起剪刀,小心翼翼地挑開那一層重新縫合的布面。

  裡面果然藏著東西。

  一粒黑色藥丸滾了出來,落在掌心時,帶著一股極淡的苦腥氣。

  七寶坐在榻上,茫然地看著她。

  「娘,布虎肚子裡怎麼會有藥?」

  蘇晚娘沒有馬上回答。

  她用銀針輕輕刺破藥丸外殼,黑粉沾上針尖,竟在燈下泛起一層細微的藍光。

  秦守正湊過來聞了聞,臉色陡然變了。

  「迷心藥。」

  顧硯白正在整理藥包,聞聲立刻抬頭。

  「是讓人昏睡的藥?」

  「不是尋常安神散。」

  秦守正將銀針放到燈火上炙烤,針尖很快泛出一圈灰黑。

  「這藥入腹之後,先使人睏倦,再讓心神遲鈍。若孩子本就疲累,半刻鐘內便會睡得人事不知。醒來後頭痛欲裂,短時記不得先前發生過什麼。」

  七寶的小臉一點點白了。

  她抱住蘇晚娘的手臂,小聲開口。

  「他們要害七寶嗎?」

  蘇晚娘將藥丸包進一張油紙,動作穩得沒有一絲慌亂。

  「暫時不是要你的命。」

  她看了一眼帳門,又低頭檢查七寶身上那件小夾襖。

  「他們想讓你睡著。」

  帳里的孩子們都圍了過來。

  大娃站在最前面,眉頭緊緊擰著。

  二娃已經從藥箱裡拿出一把細鑷,三娃則把灰耳抱到身邊,任它低頭嗅著那張包藥的油紙。

  「誰能把藥塞進布虎里?」

  五娃的聲音冷冷響起。

  「能靠近七寶,知道她一直抱著布虎,還能在不驚動她的情況下拆線重縫。這個人不是想臨時下手,而是早就盯上她了。」

  六娃站在側帳門口,臉色發白。

  「可七寶一直在娘身邊,除了我們,能靠近她的人不多。」

  「所以那個人一定偽裝得很像熟人。」

  蘇晚娘捏著布虎,目光落在那截泛白的線頭上。

  對方拆線的手法並不高明,顯然不擅長針線,卻故意將結扣藏在耳根,說明他只想讓藥丸不掉出來,並不在意布虎是否恢復原樣。

  七寶忽然抬起臉,像是想起了什麼。

  「前天有個人誇我的小布虎好看。」

  蘇晚娘立刻看向女兒。

  「他長什麼樣子?」

  七寶歪著腦袋,認真回憶。

  「像顧叔叔。」

  顧硯白手裡的藥包啪地掉在桌上。

  「像我?」

  他指著自己的鼻子,整個人都懵了。

  「七寶,你看清楚了?我那天一直在傷兵帳,從早到晚都沒去過側帳。」

  七寶點了點頭,又搖了搖頭。

  「他笑起來像顧叔叔,可是眼睛不一樣。他說小布虎的耳朵縫得真可愛,還問我是不是每天都抱著它睡覺。」

  蘇晚娘的手指緩緩收緊。

  這句話聽起來像是逗孩子,實則每一個字都在探問布虎的用途。

  顧硯白急忙往前一步。

  「我可以去查值簿。前日辰時我在東傷兵帳,午時去過藥棚,申時給孟將軍換藥,之後就一直沒離開過。」

  他說得又快又急,額頭都冒出了汗。

  「蘇娘子,你可別因為七寶一句像我,就把我當成嫌疑人。我雖然長得不算英俊,可也不至於能易容成另一個人啊。」

  五娃上下打量他一眼。

  「你這句話里,最不可信的是最後半句。」

  顧硯白臉色一僵。

  「什麼意思?」

  「你確實不算英俊。」

  五娃移開目光,神情十分認真。

  顧硯白捂住胸口,險些當場吐血。

  「我這是醫者氣質,不是英俊路線。」

  帳內氣氛緊繃了許久,終於被這句話撕開一道縫。

  七寶也忍不住彎了彎眼睛,笑意剛冒出來,蘇晚娘卻沒有放鬆。

  她將小布虎遞給二娃。

  「把里外都拆開,看看還有沒有別的東西。」

  二娃接過布虎,先摸了摸肚腹,又沿著縫線一點點按過去。

  他沒有立刻動剪刀,而是找來一根細鐵絲,從布虎的脖頸處探入。

  鐵絲碰到裡面某處時,發出極輕的一聲脆響。

  二娃的眼睛亮了一下。

  「裡面還有夾層。」

  他用小刀割開腹部舊布,先掏出一團棉絮,隨後從棉絮底下挑出一片薄得近乎透明的銅片。

  銅片只有半個指甲蓋大小,邊緣磨得鋒利,若不是二娃手穩,極容易被劃傷。

  四娃立刻拿來燈盞。

  銅片上刻著一行細字,字跡極小,像是用針尖一筆一划刻出來的。

  黑獄北門,三更換防。

  帳內的空氣瞬間凝住。

  韓錚聽見動靜走進來,目光落在那片薄銅上,神色一點點冷下去。

  「東西從哪裡找到的?」

  「七寶的小布虎夾層里。」

  蘇晚娘將藥丸和銅片一併放到桌上。

  「有人把迷心藥藏進去,又把這片銅藏在藥丸下面。若不是我發現縫線被動過,誰也不會知道裡面還有東西。」

  韓錚拿起銅片,指腹在刻字上緩緩摩挲。

  「北門換防,確實是黑獄的軍情。」

  孟青山被親兵扶到帳門處,聽見這句話,目光驟然變了。

  「黑獄北門每隔七日換一次守衛,三更時分最容易出現空檔。可這個消息,只有典獄親信和黑獄裡的重犯知道。」

  他盯著銅片,聲音發啞。

  「也可能是有人故意送出來的。」

  蘇晚娘看向那粒黑色藥丸。

  「所以這藥不是為了毒死七寶。」

  五娃接過話頭。

  「他們想讓七寶在禁地附近睡著,再把她帶走。六娃之前剛因為木哨闖過禁地,如果七寶也在那裡失蹤,所有人都會以為是六娃把她帶了進去,或者是你們幾個孩子私自亂跑。」

  他的手指點了點銅片。

  「等我們忙著找七寶,敵人就能趁亂把這片銅帶走,或者把罪名扣到六娃頭上。若七寶醒不過來,連她自己都說不清發生了什麼。」

  六娃的臉唰地白了。

  他想起那日木哨的哭聲,手指死死揪住衣角。

  「他們還想利用我?」

  蘇晚娘走到他面前,握住他冰涼的手。

  「他們想利用所有人的軟肋。你怕孩子哭,七寶信布虎,娘放不下爹爹,韓副將守不住舊部。只要我們其中一個人亂了,他們就能從縫隙里鑽進來。」

  韓錚垂眼看著那片銅,眸色深沉。

  方才若不是蘇晚娘及時發現布虎異常,七寶很可能已經在夜裡被人抱走。

  到那時,整個營地都會被一聲哭喊攪亂,禁地、醫帳和封存庫也會同時失去防守。

  他抬起頭,目光落在七寶身上。

  「從現在起,所有孩子不得單獨離開醫帳。七寶身邊加兩名女兵,飲食、衣物和玩具都要經過驗看。」

  七寶抱緊空了一半的小布虎,乖乖點頭。

  「那小布虎還能陪我嗎?」

  「能。」

  蘇晚娘將布虎重新抱回懷裡。

  「但要重新縫好,裡面什麼都不許藏。」

  二娃立刻拿來針線。

  「我來縫。我保證這次每一針都能認出來。」

  他低頭穿針引線,神情專注得像在修一件精密軍械。

  三娃讓灰耳繞著帳門嗅了一圈,忽然朝外低低嗚了一聲。

  周烈快步掀簾進來,手裡握著一截斷掉的黑線。

  「帳外抓到一個送水雜役,他看見我們查布虎便轉身跑了。這根線是在他袖口扯下來的,和布虎上的線一模一樣。」

  韓錚接過黑線,目光瞬間銳利。

  「人呢?」

  周烈臉色難看。

  「咬破了藏在牙縫裡的毒囊,已經死了。」

  蘇晚娘看著那截黑線,心中沒有半分意外。

  對方既敢把迷心藥放進孩子的貼身之物,就不會留下活口供他們追查。

  真正令她在意的,是那片銅片究竟是誰送出的。

  是敵人設下的誘餌,還是陸景淵拼著性命傳來的求救?

  孟青山緩緩走到桌邊,盯著銅片上的字。

  「陸將軍若要傳訊,不會只寫換防。他會留下舊軍中的記號。」

  四娃拿過銅片,在燈下轉了個方向。

  「這裡還有一道劃痕。」

  他用細針蘸了點燈油,沿著銅片邊緣輕輕擦過。

  原本藏在陰影里的紋路漸漸顯現,竟是一隻極小的狼首。

  三娃猛地抬頭。

  「這是蒼狼部的記號。」

  孟青山的眉頭擰緊。

  「蒼狼部只認狼牙,不認狼首刻紋。這個記號,是陸將軍當年和他們約定的暗信。」

  蘇晚娘看著銅片,心口像被什麼東西重重撞了一下。

  陸景淵還在黑獄。

  他在傳消息。

  可他傳出來的每一件東西,都可能被敵人截獲,也可能被敵人故意改成陷阱。

  她伸手將銅片收進袖中,隨後看向韓錚。

  「北門換防的消息不能立刻動用。」

  韓錚點頭。

  「我知道。今夜若貿然派人接近黑獄,只會打草驚蛇。」

  「但送信的人還可能在營中。」

  蘇晚娘掃過帳內眾人,聲音壓得極低。

  「若這片銅片是陸景淵送出來的,他一定還在等回應。若是敵人設的局,他們也在等我們動。無論是哪一種,今晚都不能讓他們等到答案。」

  帳外風聲忽然停了一瞬。

  緊接著,遠處傳來一聲短促的狼哨。

  灰耳立刻抬頭,耳尖繃緊。

  韓錚握住腰間刀柄,周烈已經轉身去召集親兵。

  蘇晚娘將七寶交給大娃,又把那粒黑色藥丸包好,遞給四娃保管。

  七寶仰頭看她,眼裡仍有害怕,卻努力沒有哭。

  「娘,我們還要去找爹爹嗎?」

  蘇晚娘替她攏好鬢邊碎發,俯身在女兒額頭上親了一下。

  「要找,但先把藏在我們身邊的鬼揪出來。」

  她抬起眼,看向帳外沉沉夜色,眸光冷得像淬過冰的針。

  「這一次,誰也別想拿我的孩子當棋子。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