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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60章 暫入醫帳

  「急了才會犯錯。」

  蘇晚娘這話說完不到兩個時辰就應驗了。

  天還沒亮的時候營區方向傳來一陣騷動,周烈從醫棚外面跑進來臉色發青。

  「蘇夫人,那火頭兵死了,咬舌自盡。」

  大娃從地鋪上翻起來握緊木棍。

  「不是塞了布條了嗎?」

  周烈抹了把臉。

  「布條鬆了,守的人打了個盹,等發現的時候血流了一地人已經涼透了。」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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  蘇晚娘把給七寶蓋好的薄被掖了掖,站起來往外走。

  「屍體在哪?」

  周烈猶豫了一下。

  「韓副將讓人抬去了偏帳,說……不讓你看。」

  五娃從被窩裡鑽出來揉著眼。

  「死了就死了,活口沒了看屍體上還有什麼信息,韓副將不讓看是怕我娘太能查。」

  蘇晚娘收回了往外走的腳步。

  「行,不看就不看,該留下的東西昨晚已經留了。」

  她說的是那枚黑線繩結和被五娃扣住的毒囊蠟丸。

  韓錚那邊肯定也扒了火頭兵的衣物檢查,蘇晚娘在等他查完之後的反應。

  等不到半個時辰,顧硯白來了。

  他站在醫棚帳簾外面,手裡捏著一隻藥瓶,嗓音比往日少了三分硬氣。

  「蘇……夫人,我進來說兩句話。」

  蘇晚娘掀開帘子讓他進來。

  顧硯白站在帳里,視線在她臉上停了停才開了口。

  「昨晚的事是我疏忽,藥櫃我沒鎖,人家趁虛摻毒差點壞了傷兵的命。」

  蘇晚娘把藥箱擱在膝頭,正在整理銀針,頭也沒抬。

  「你想說什麼就直說。」

  顧硯白把手裡那隻藥瓶擱在桌上推到她面前。

  「這是軍中存的最後一份烏頭解毒方的底藥,韓副將讓我交給你,以後傷兵帳的毒傷處理由你接手。」

  五娃從後帳探出腦袋。

  「顧醫官這是認輸了還是讓賢了?」

  五娃:(Ծ⌓Ծ)

  「要我給您台階下的話,我可以說是強聯手共同進步。」

  顧硯白的耳根紅了一截,對蘇晚娘彎了腰。

  「我跟了秦老軍醫學了三年外傷,臨場反應確實不如你,往後若有不懂的還要請教。」

  蘇晚娘這才抬頭看了他一眼。

  「顧醫官能說這話就夠了,藥櫃從今天起咱們分管,你管骨傷外敷,我管縫合毒傷,互不越界省得再出岔子。」

  顧硯白應了聲好轉身出去了。

  二娃等他走遠了才從帳角開了口。

  二娃:(눈_✦)

  「這人脾氣雖然臭,認錯倒是比我預想的快了兩天。」

  上午韓錚沒再來,但他派了周烈傳了句話。

  「副將說,從今天起蘇夫人的孩子可以在醫棚前後帳活動,不再限制出入。」

  大娃把木棍靠在門框上。

  「這算是信了?」

  周烈:「不是信了,是那火頭兵袖口上發現了黑羽碎灰,跟玄鴉暗衛用的箭羽灰一樣,副將確認了內鬼跟追殺你們的是同一撥人。」

  蘇晚娘點了下頭,把話題岔開了。

  「周隊長,我有個請求。」

  周烈:「你說。」

  「韓副將營里有沒有以前的傷兵舊案卷宗?我想看近三年軍中有沒有類似的毒箭傷。」

  周烈想了想。

  「舊案歸軍醫帳管,那些卷宗堆在帳後面柜子里吃灰,我跟顧醫官說一聲你去翻就是。」

  下午蘇晚娘處理完六個傷兵的換藥之後,讓四娃跟她一起去了軍醫帳後面的舊卷宗櫃。

  灰塵厚得能在上面寫字,四娃打了好幾個噴嚏才把前兩年的卷宗摞出來。

  蘇晚娘從最近的開始翻,四娃負責按時間排序。

  翻了大半個時辰,四娃忽然把一冊卷宗抽出來攤開,手指點在其中一頁的邊緣。

  「娘,這頁被撕過。」

  蘇晚娘湊過去看,那頁紙確實只剩半幅,從中間被人撕走了右半邊,左邊殘留的字跡只有開頭幾行標題還在。

  四娃把燈舉近了讀那些殘字。

  「調治記錄……建安二十六年秋……陸將……」

  後面的字跟著紙一起被撕掉了。

  四娃把那冊卷宗合上看了看封面,上面寫著「毒傷特例彙編」。

  四娃:(ㅇ⌓ㅇ✎)

  「娘,建安二十六年秋天就是爹出事的那年,這頁被撕走的醫案標題里寫著陸將軍的名字。」

  蘇晚娘把那冊卷宗整本抽出來翻了一遍,除了被撕的那頁之外其餘完整,也就是說有人專門針對這一條記錄下了手。

  七寶從四娃背後探出小臉,看著那本泛黃的冊子歪頭問了句。

  七寶:(。•̀ω•́。)

  「是爹的名字嗎?虎認得爹爹的名字。」

  蘇晚娘把卷宗收好塞進自己藥箱的夾層里。

  「先收著,別聲張。」

  她牽著四娃從卷宗櫃那邊出來時,暮色已經沉下來了,營區的炊煙混著石灰的味道往西邊飄。

  四娃走了幾步開了口。

  「娘,醫案被撕說明有人知道爹受過毒傷被記錄在案,他撕走是為了滅證。」

  蘇晚娘:「也說明那份醫案里記著關鍵信息,比如是什麼毒,誰下的手,救治之後人被送去了哪裡。」

  四娃:「那撕走的半頁還能找回來嗎?」

  蘇晚娘捏著藥箱背帶在營道上站了站,遠處韓錚的屋子亮著燈,窗格上映出一個坐著不動的影子。

  「找得回來,只要知道是誰撕的。」

  五娃不知什麼時候跟到了後面,碗在手裡拋了拋接住。

  「娘,撕醫案這種事得是能進軍醫帳後櫃的人才能做,顧硯白今天認了錯,那之前呢?」

  蘇晚娘回頭看了他一眼。

  「別急著懷疑,先查那柜子的鑰匙歸誰管,鎖上有沒有被撬的痕跡。」

  五娃碗一收,往軍醫帳的方向瞄了瞄。

  五娃:(¬⌓¬✧)

  「明天我找個藉口跟顧硯白搭話,問那柜子最後一次被人翻是什麼時候。」

  蘇晚娘拎著他後領往醫棚方向走。

  「別把人問急了,顧硯白剛低過一次頭,再逼他一把會適得其反。」

  六娃從醫棚頂上探下腦袋來,受傷那條胳膊養了兩天已經靈活了不少。

  六娃:(๑•̀ㅂ•́)و

  「娘,韓錚那邊燈亮了一整天都沒滅過,他手底下那批舊證和咱們的新證估計對完了。」

  蘇晚娘把孩子們趕進後帳,自己在前帳的藥櫃前坐下來,手裡翻著那冊缺了一頁的卷宗,指尖在撕裂的紙邊上來回滑了兩趟。

  三年前的秋天,陸景淵中毒被人記錄在案,又被人撕毀滅跡。

  那半頁紙上寫著的答案,現在還在軍營某個角落裡藏著。

  灰耳在帳外忽然低吼了一聲又住了嘴,三娃翻了個身嘟囔了句夢話。

  帳簾被人從外面輕輕掀開一角,韓錚站在外頭,沒進來,只露出半張被燈火映亮的臉。

  他嗓音壓得極低,像是怕帳里的孩子聽見。

  「蘇晚娘,明天卯時你來我那間石屋,有些事我該跟你說清楚了。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