有遲珥開道,不用楚禾動手,那邊界瞭望台上的幾個小嘍囉便被一一放倒。
和那牆下三三兩兩殞命的流民一樣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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沒有過問牢獄之中所發生之事,楚禾想說自會告知。
不過遲珥心中有所猜測。鄧老前輩擅工技,八文江幾處堤壩都由他督建,那暗道也應當出自他手。
再次爬上小山。路過遍野洞穴時,楚禾站定,給了遲珥一個火摺子。
「你左我右,看看附近有無人的屍首。」
得確認一下那人是不是耶律岐,更要看看是不是已經死了。
如若死了,那他們一行人倒不用連夜出發,可若那耶律岐還活著……
照他的傷勢,即使這兩日不會有所動作。可司南府已亂,為了不橫生枝節,保不齊會加快行動。
西澤縣以及下游村鎮,危矣。
微弱的光暈盪開,驅退一小片黑暗,新鮮的野狼屍體堆堆疊疊。
血流匯聚成的坑窪還沒有被陽光曬乾,血腥和惡臭充斥的鼻腔,死狀慘烈的場面衝擊著人的眼球。
此處有過一場惡戰。
側目,身旁之人依舊神情自若,不過那望向山頭的眉眼還是有憂色漫過。
只思慮一瞬,遲珥持刀走進最近的一處洞穴。
楚禾則快步爬上山頂,從高處往下搜。
「這裡!」
沒有多久,遲珥的聲音便從洞穴深處傳來,楚禾迅速繞行找了過去。
「如何?」
「他在此處療過傷,傷勢嚴重,不過最後被人救走了。」
俯身勘察地面,將山洞從裡到外細細搜了一遍,遲珥面色凝重的下了結論。
帶血的簽子還在地上,已經聞不到血氣了,人離開已有段時間。
撿起地上的一片布料,楚禾對著火光察看。用色大膽,花紋複雜,很有異域風格。
情況不妙,趁著對方還未反應過來,得抓緊撤離。
雖然有塗松寧守著八文江,可既然他們能混入流民之中,接近八文江自然不成問題。
「糟了!」
遲珥瞳孔一縮,轉頭看向楚禾。
「嗯?」楚禾不解。
「塗松寧大力組織流民前往八文江,其中有奸細。」
「你怎麼不早說!」
西澤縣衙。
除了某一處,其餘地方皆被護衛防守,那一處周圍的物資也被一點點搬離。
「這是在孤立我們唄。要不咱們也用石頭將院子圍起來。徹底和他們分割出來,省的他們整天有事沒事在咱們牆根底下偷聽偷看。」
「我看雷子這法子成!」
「成什麼成!我們只管耐心等阿禾姑娘回來便是,只要對方不打上門來,一律不用管。」
陸寬憂色深深,聽得宋大飛還不嫌亂地附和馬雷這個大腦袋,厲聲喝止二人。
即使宋大飛比自己年長几歲。
院中安靜,陸寬退回牆角。和陶三之,宋大飛和覃遠端四人躲著眾人遠遠守在兩院分割線上。
他們和流民接觸過,為了眾人安危,必須隔離。
所有人大刀時刻不離手,只要有人靠近,不由分說便砍。
縣衙亂成了一鍋粥,前一波人還未安置後,便又有流民擠進。
還好有塗松寧的鼓動利誘。喝了粥,連歇都不給歇的,大部分流民都被帶去了八文江。
「再去請翟老過來給大家診斷診斷,外面疫症這般嚴重,咱們不得不防。」
頂著兩團黑眼圈,陶三之高聲吩咐陶楚傑,但願大家都不要有事。
「好。」陶楚傑慌不迭點頭,徑直往院後跑去。
少年早已褪去青澀,因著長時間不曾打理,清俊的臉上有了淺淺一層稀疏胡茬,顯得人更加成熟。
女人所住房間的正前方空地上,火柴燒得正旺,一旁的鋪蓋上坐著兩團人影。
正是披著被子和自家娘看守內里的陶雅雯。
「娘,你說我姐這都走了一天一夜了,怎麼還不回來?會不會出了什麼意外啊?」
「呸呸呸!你這孩子盡瞎說,阿禾怎會有事!快守好屋門,別讓你姐回來還要操心!」
朝明顯靜了一瞬的屋子裡瞧了一眼,徐翠珍沒好氣地輕輕掐了把女兒胳膊。
「知道了。阿姐不在,我們只能忍氣吞聲了,唉。」
陶雅雯不以為意,阿姐孤身一人出去幹大事,家裡人擔驚受怕是理所應當的。
若此時誰還能心安理得地呼呼大睡,管他年長尊卑,她保準兒罵得人找不著東西南北。
而風急浪涌的八文江江邊,卻是一派熱火朝天的忙碌景象。
火把燃了又滅,不得已之下,塗松寧只能讓人連夜扎出簡陋燈籠罩子來。
因此此時的江堤邊上密密插著兩排燈籠,在江水和月光的折射下,宛如白晝。
上千流民沿著江邊遊走。
找竹子樹枝----松木和杉木是找不到的。
用緊缺的繩子綑紮----最外一層是木板竹條,然後是木柴樹枝,裡面夾雜著石塊。
麻袋是沒有的,板車也是沒有的。
僅憑人力,瘦弱的身軀背負著幾百斤重的龐然大物,一趟趟,往返搬運。
有人清理護坡和拋石護腳上堆起的雜物,有人找黏土,有人扎竹籠。
更有數眾只腰間拴著一根細細的麻繩,一頭扎進寒涼的秋水裡,在千鈞驚濤中合力敲釘木樁。
或憋一口氣,隻身鑽進排水稜體和排水孔中,徒手一點點挖掘堵塞的淤泥和大石塊。
運氣好的,剛好在鼻腔承受不住時游出水面。而悄無聲息沉沒江底的人,比比皆是。
看著身旁之人接連倒下,有人畏懼退縮,有人撇下東西跌跌撞撞就往城裡跑。
可,那小火熬煮的米粥正噗噗冒著泡。白煙熱氣在火光下顯得那麼溫暖,讓搖擺不定的人更加遲疑。
天冷夜涼,來碗粥驅寒再合適不過了。
抬手讓想要攔截逃兵的手下退開,戴順冷眼瞧著緩緩返回的流民。
少爺並沒有苛待眾人,誰幹得活多,誰做危險的工種,誰便能喝最多的米粥。
來去自由,少爺不會強迫人留下。
「再熬兩鍋,讓所有人都吃得飽飽的。」
「少爺?」
「去吧。」
塗松寧斂下眼眸,聲音堅決。
他自問不是小人,可此事兩難全。
為了明武,為了更多的百姓能夠安居,只能犧牲小部分人了。
「少爺,還是沒有發現流民中的可疑人員。」
「繼續留心。」
眼中的不安一閃而過,冷風灌進衣領,塗松寧攏了攏披風,沉聲下令。
望向有序進行的工事,塗松寧再次變回那個堅毅不屈的塗大人。
要緊關頭,任何人任何事都不能阻礙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