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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 208章 賓客盡歡

  而遠在千里之外的闔州鎮昌府。

  雖是臨近傍晚,可朱雀大街上依舊車馬熙攘,往來百姓行色匆忙。

  店鋪錯落有致,招牌幌子簇新斑斕。綢緞莊老闆笑眯了眼,點心鋪前香氣四溢,達官顯貴家的婢女小廝腆著肚子指指點點。

  攤位星羅棋布,商販和老農那老樹皮般的臉上也擠著笑高聲吆喝。

  半點沒有受災的模樣。

  「咦?老王,今日城中怎如此乾淨,那些髒亂不堪的流民呢?」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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  晚食過後,正往茶樓而去,一人指著潔淨的街面疑惑發問。

  「噓!你還要不要命了?」

  另一人卻是被嚇出了一身冷汗,細細觀察一番,見無人注意這才將老友拉到一邊。

  「城中來了大人物,聽說是天子親派的,流民這種東西怎能污了貴人的眼。」

  「那他們去哪兒了?不會還回來吧?」

  「自然是去他們該去的地方了唄!你別說,這流民雖然沒了,可咱們這府城卻是愈發擁擠了。」

  神色輕鬆,輕描淡寫的一句話帶過,眼睛一瞬不瞬地看著高頭大馬從身側馳過。

  「是啊,玉輦雕鞍,綺襦紈絝,咱們平頭百姓何時見過這陣仗!」

  男人嘖嘖稱奇,兩人好奇張望著,盡情欣賞著這曇花一現的繁華熱鬧。

  而位於城中心的知府衙門張燈結彩,綾羅綢緞宛如雲霞綴在檐下,一場精心籌備的筵席正在進行。

  一道道珍饈美饌端上又撤下,舞姬腰肢婀娜,絲竹雅樂旋律悠揚。

  府衙官吏們談笑著烘托氣氛,觥籌交錯間,闔州知府梅澈親自把壺斟酒,笑意盈盈又極為恭敬地端起杯盞。

  「二位大人此次前來闔州,實乃我等之幸!下官略備薄酒,先行敬上!」

  馬桓和鄧宇紋依舊穩坐尊位,不過倒也賞面子地抿了一口。

  梅澈面色稍緩,趕忙將手中滿溢的酒水一飲而盡,杯盞倒置,涓滴不生。

  大人不語,梅澈忐忑又窘迫地以捶敲掌,絞盡心思剛想了個話頭。一轉頭,只見兩位巡使大人正合著拍子聽曲兒呢。

  倒是不好打擾。

  可這兩位大人自打入筵就沒主動開口說過一句話,事事有回應,可都是些無關緊要的客套話。

  梅澈心中愈發慌張,城中眼下一片繁榮祥和,他們還有什麼錯處要找?

  難不成是嫌招待不周?可萬一自己上供,未能打通關係倒無妨,可若反讓人拿了把柄就得不償失了。

  梅澈臉上陰晴變換,時而撓頭,時而搖頭嘆息,不想卻被閒雅聽趣的二人盡收眼底。

  馬桓眼中閃過譏色,堂堂一介知府也不過如此。

  何德何能讓大人看重。

  思及此,也不端著了,清咳一聲,「一路而來,宜州和康州流民成災,還以為此處會餓殍遍野呢。不曾想卻是如此安樂,梅大人果然治理有方。」

  這鎮昌府果然富庶。

  「大人謬讚,這都是下官該做的。」

  憂苦褪去,聞言梅澈臉上滿是自得,也不流汗了,連連擺手自謙。

  然後又是靜默,梅澈拘謹難掩,急得面色發漲。

  餘光察看身旁之人動作,目光又不動神色地在梅澈那富態的臉上游過。

  掩下情緒思索須臾,鄧宇紋掏出帳簿放在桌面,這場宴會正式開始。

  「梅大人勤政愛民,不過本官心中有一問還望梅知府解惑。」

  兩股戰戰,梅澈抖著聲音強撐回話,「下官惶恐,大人儘管說便是。」

  「僅看這盛宴,鎮昌府的殷民阜財可知一二。可為何賑濟糧卻遲遲未能發放到災民手中?如若災情緩和,本官和馬大人何須跑這一趟?」

  看著喜怒分明的肥頭知府,鄧宇紋撣了撣衣擺。後仰在座,垂目斜眼瞥向下跪之人。

  「冤枉啊!兩位大人可要為下官做主啊!不是不救,而是災民失智,匪患猖狂。下官前前後後運了五批糧食,可盡數被人截去,下官真是有口難言呀!」

  梅澈撲通一聲跪地,托著寬袖聲淚俱下地哭訴。

  「哦?竟有此事?簡直是無法無天,梅大人何故不上奏皇上,皇上痛恨亂匪,自會派人來剿。」

  未等鄧宇紋開口,馬桓便搶先說道。語氣一派氣憤,眼神瞟向身旁之人的袖口暗示意。

  「果真如此?我看帳簿上僅銀錢就有三萬兩之數,糧食竟有八萬石。辦事不力又拖情不報,若讓皇上知道,梅大人怕是……」

  「實乃攜帶奏報的驛卒也盡數橫遭禍端。下官不敢欺瞞大人,望兩位大人明查!下官願意將功贖罪,只要流民得以安置,就是散盡家財,就是再掏十萬石下官也願意。」

  鄧宇紋神色鬆弛地笑聽著,聽到十萬石時這才緩緩坐起,「梅大人說笑了,你將這府城治理得如此繁盛,不得賞罷了,怎麼還會有罪呢。」

  「哈……哈!鄧大人言之有理,梅知府快快請起!這闔州名酒果然是名不虛實,聞之就讓人口齒生津。」

  皮笑肉不笑地看向鄧宇紋,馬桓心中冷哼。話句敷衍,屁股壓根兒就沒離座。

  平日裡誰也不招誰也不惹,還以為是清明中庸之輩,原來也是沽名釣譽之徒。

  「大人若是喜歡,下官正好珍藏了幾壇,還望大人笑納。」

  不過梅澈倒似當真了,撐著腿艱難爬起。一邊賠著笑,一邊竟不避人地高聲吆喝。

  「那就多謝梅兄了。」

  「哪裡哪裡!」

  絲竹聲恰在此時轉急,樂伎踩著碎步急速旋轉,明艷裙擺高揚,香風陣陣。

  賓主盡歡,繁鬧散去。

  府衙院深,燭影下,一人斟酒自飲。隨著燭火搖曳,綺窗上便多了一道人影。

  又待深夜,四隻信禽悄無聲息地騰空遠飛。

  方向各異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