趕著馬車在拐彎處停下,所有人忐忑不安地等待。
宋大飛和陶三之爬上小土坡,時刻關注遠處動靜。
「這些人怎麼還不罷休?何苦緊盯著咱們不放?」許勤勤幫著吳婆子穿針,一大群婦人也圍過來一起縫製。
自己沒本事,也就針線活兒拿得出手。能幫到阿禾姑娘,哪怕只是微末小事,她們也開心。
「就是說嘛,咱們雖然逃了出來,可傷了這麼些人,非要趕盡殺絕才罷休嗎?」
「哼,不過是活膩歪想找死而已!嬸子們莫怕,待會兒收拾了就行。」陶雅雯雙腿夾著兩尺長的大刀,手上飛快地穿針引線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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耍武也能照樣繡花兒,也不耽誤自己愛美。
徐翠珍一言難盡地無奈搖頭。
女兒徹底長偏了,成天就知道磨刀擦刀。時不時還上手撫摸著,親昵地喊著繡花兒,實在滲人。
可自己管不了,眼下活著已是不易,以前的那些規矩和裝出來的體面只會讓人死得更快。
翟老不厭其煩地給任保成和肖梁滿幾人把脈換藥,「恢復的不錯,不過你們得老實些,別像那傻大個兒一樣拖著瘸腿到處躥。」
任保成傷得重,頭上纏著布帶,左手右腳上綁著一圈木板。
整個人卡在兩個枕頭中間動彈不得,聽到翟老如此形容,忍不住扯著乾裂的嘴唇失笑。
肖梁滿右腳高高吊起,卻是有些羨慕馬雷。自己就是不聽勸下地幫忙干架,腳骨直接裂開了。
這幾天,遲珥有意無意聽到了很多。
不過只要談及那位阿禾姑娘,無論男女老少皆是絕口不談。
這般神秘?面上不顯,遲珥心裡興趣更濃。
宋大飛和馬雷去了兩個時辰,回來時身後遠遠跟著面容可怖又一瘸一拐的一人。
「衛厚中?」
「你怎麼在這兒?你是如何跑到我們前頭的?你妻兒呢?」
衛厚中缺了條胳膊,眼睛也瞎了一隻,臉上都是烙印。見到人也不說話,只跪著著爬了過來,盯著滿車東西瞧。
「別過來,離我們遠點兒!」陶三之對此人可沒有好印象,連忙將這又髒又臭的人趕離。
陸寬使了個眼神,馬雷罵罵咧咧地拿了張餅子丟到的衛厚中懷裡。
郭相審視著地上悽慘的人,隨後對著陸寬附耳低語。
額頭微不可察地輕點,等人吃得差不多了陸寬這才問話,「說吧,你是如何到這裡的?」
衛厚中狼吞虎咽,吃完依舊盯著馬雷舔嘴唇。
「你到底說不說!」馬雷被噁心壞了,直接將刀架在衛厚中脖子上。
誰知這人竟然絲毫不懼,刀刃劃破皮膚,鮮血滴答流到胸前也仍然無動於衷,仿佛感覺不到疼痛般。
「幾日不見怎得硬氣了?」
戲謔之聲傳來,還想拿喬討價的衛厚中定住。身體陡然哆嗦了一下後不可置信地抬頭看向馬車。
「你……你還活著?」衛厚中驚恐萬狀,還是遇上最可怕的情況了。
半天沒看見這殺神,他這才依仗著……死不鬆口。
看來眼下只能賣慘換取信任了,只要自己照著做,美麗和皮娃才會活命。
為了妻兒,也只能對不住陸寬他們了。
「你確定不說?」楚禾沒有回答,輕輕躍下車,邁著沉穩的步子走到衛厚中跟前。
「我們被張猛子,就是那個大鬍子綁了。美麗和皮娃被殘忍殺害……我受遍酷刑,趁人不備這才逃了出來。」
衛厚中極力忍著才沒有開逃,調整了下情緒後便情真意切,淒悽慘慘地講述起來。
「原來是這樣啊,還有呢?」楚禾點頭,腳步輕移,轉到衛厚中身後。
「他們……他們知道你在後面,正在前面埋伏準備將你們一網打盡呢。」
後背發涼,總覺得下一刻會有一把刀捅出。衛厚中單臂撐地,爬行著和楚禾繞圈。
「這樣啊,也不知道他們埋伏在哪裡。我們這人生地不熟的,怕是糊裡糊塗就進了陷阱。」
楚禾面無表情,聲音卻是極為誇張地帶著憂慮。像是真被嚇住,走投無路了。
「女……您放心,我願意替大家帶路,我要替妻兒報仇!」
眼中划過陰冷和不屑,衛厚中頭卻垂得更低。哭腔配著滴滴砸落的淚珠,那叫一個可憐。
幾個婦人跟著潸然淚下,不過突然想起雅雯丫頭的叮囑,當即清醒了過來。
看著楚禾沒了興致的神色,陸寬心下一涼,忙對著衛厚中厲聲逼問,「你確定沒有其他要說的了嗎?」
「我不敢欺瞞大家,我是真心悔過了,我要將功贖罪!」
不知死活的男人繼續信誓旦旦地做戲,楚禾卻是沒了耐心作陪。「殺了吧。」
「姑娘……」陸寬還在掙扎,想竭力說服自己。
「怎麼,下不去手?」楚禾輕笑,轉過身。手指輕抬,衛厚中便捂著脖子死不瞑目。
「絕對實力面前,何必將計就計,你說對吧?」鬆開竹籤,走了兩步,楚禾突然看向遲珥。
「是時候為大家做點貢獻了,我們的糧食可不是白吃的。還有你,便宜可不是好占的。」楚禾手指輕點,探頭探腦的衛靈被抓了個正著。
衛靈不明所以,但楚禾終於搭理自己了,忙拉著馬屁顛屁顛跑了過來。
「我若不呢?」遲珥策馬走近,眼睛半闔看向地上少年打扮的女子。
「你可以試試?」楚禾挑眉,脊背直挺,掀開眼皮賞了個正眼。
兩人目光相對,刀光劍影暗自交鋒,危險的氣壓讓周圍人喘不過氣來。
眾人儘量降低自己存在感,目光卻還是好奇地在二人間來回偷瞄。
「小珥,不得無理。咱們受恩頗多,有難理應共渡。」
無形的較量還在繼續,遲珥最先收回視線。眼皮輕微抖動,緊握著韁繩走回翟老身旁。
「屬下首要任務是保護您的安危,其餘一概……」
「行了,讓你去你就去!留一人就成,不然回去我必定告你一狀。」翟老頭急了,趕麻雀一樣揮袖催趕。
趕緊去忙正事!整日對自己嚴防死守,身上都要盯出個窟窿出來了。
「……老爺子……」
楚禾看向主僕二人,這老頭子果真不是一般人啊。
瞧自己這運氣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