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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 174章 跑!

  繼續往前走,兩旁的雜草叢裡不時鑽出結群流民,做賊般左顧右盼後踉蹌跑上官道。

  踩在車框上,楚禾察看幾處敗落荒蕪的枯嶺,卻沒有發現異常。

  有流民掩護,四十五人依舊神弦緊繃,時刻留意後方動靜。

  破爛草鞋在破碎的石粒上重複摩擦,被凸起的石塊絆倒又爬起,滲血了就隨便擦擦。

  肩膀被勒的生疼,手指青紫腫脹,早就不聽使喚。

  腳崴了也得咬牙趕路,嘴唇乾裂。身上熱了又冷,此時已經麻木僵硬。即使已經拼盡全力,腳步還是遲緩起來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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  可道路沒有盡頭,只有模糊的交接線跳躍著向更遠處延伸。

  「我好多了,你們上車歇會兒。」

  妻子滿臉通紅,布帕被汗水打濕,隨著沉悶呼吸鼓起又貼下。陸寬看得心疼,扶著板車就要往下翻。

  「你別亂動!」

  胡月紅本就腿酸乏力,自個兒丈夫還來添亂,又急又氣,一把將人推了回去。

  吳婆子還好,崔婆子渾渾噩噩地隨著板車搖晃,眼睛要閉不閉,快要昏厥過去的模樣。

  「吁~」

  勒停毛驢,看著身後失了魂魄般晃悠而來的眾人,楚禾將驢車牽至路邊。「休息一刻鐘,別取下面布。」

  感覺自身能跟得上隊伍,陶三之忙給乾嘔不止的侄子讓位。幾番推辭之後,徐翠珍被推了過來。

  「娘,你去歇,我還行!」陶雅雯撐地坐著,有氣無力地擺手拒絕,徐翠珍這才不放心地爬上驢車。

  楚禾拿了筒淡鹽水給兩位奶奶,將捆在驢背上的棉被一層一層鋪到車上,直到不硌硬了才停手。

  「年紀大了,睡不好就頭暈。」崔婆子看著孫女不停忙活,心下熨帖暖和。就是有些自責,自己總是麻煩阿禾。

  「現在應該舒坦些了,一會兒您和吳奶奶放心睡,一切有我在。」

  「誒!好~」感受著身下的柔軟,崔婆子濕著眼圈連連點頭。韓安兒依偎在兩位奶奶中間,左拍拍右揉揉,希望能好受些。

  安頓好了,楚禾坐在路邊,水還沒喝幾口,左側路上的流民驚叫著四散開來。

  「駕!駕!」

  一輛馬車不管不顧地橫衝直撞,駕車之人神色慌張地瘋狂抽動鞭子。護衛在車邊的八名壯丁頭破血流,瘸著斷腿逃命似的往前跑。

  「啊!」

  「啊!」

  避讓不及的人就這樣捲入車底,破布一樣拖行數十尺。

  陶三之忙持刀跟著沒受傷的漢子護在車邊,緊張地盯著絕塵而去的馬車。覃遠松和宋大飛受傷不重,此時迅速下車幫忙。

  「這……後面究竟發生了何事?」

  還沒鬆口氣,轟隆的車馬聲再次響起。

  官道路後頭人群大亂,悽厲慘叫聲喊到一半便戛然而止。

  楚禾彈地而起,走動間雙刀已拔至身前,目光如炬地緊盯後方,「等這打頭的撥人過去,抓緊時間趕路。」

  「啊!」

  「快跑!」

  「再快點!要追上來了!」

  數頭牲口哀叫著,莽著頭往前沖,幾十輛板車裹挾其中。數不清的流民挑著擔子背著筐子擠擠撞撞,連滾帶爬,家當散落在地也顧不上撿。

  陶三之想拉個人問問,可沒人停下腳來,互相推搡著慌張逃命。

  躲過收割人命的富貴馬車,流民大隊後面依舊煙塵滾滾。

  楚禾大吼一聲,牽著毛驢沿著路邊小跑,「上路!」

  四十五人,除了老幼,人手一把武器防身。

  長刀,砍刀,菜刀,鋤頭,連頭上的竹籤髮簪也露出些許。

  肖梁滿和謝甲深固定住任保成和謝老漢的身體,將兩人緊緊護在身下。

  崔婆子和吳婆子咬緊牙關,忍著一陣一陣的噁心,熟練抓著車框穩住身形。徐翠珍盡力讓自己冷靜下來,保護好自己,就是不給孩子們添麻煩。

  陶雅雯和陶楚傑一左一右跟在楚禾身邊 ,即使呼吸困難,喉嚨生出甜意來也沒有叫苦喊停。

  路上已是腳尖碰腳跟,就算楚禾想衝出流民隊伍也一時沒有辦法。

  被衝散後只有一個下場。

  「咻~」

  熟悉的聲音破空而起,楚禾臉色微變,靈巧蹬上車身,眯著眼睛往後方望去。

  青色的天空依稀還能看見下墜箭羽,遠處流民攢動的頭頂有刀槍長矛揮舞。

  「是他們!他們這麼快就追上來了!」陶三之被亂竄的人流擠得左搖右晃,他也看見了,他不會忘記那輛灰頂馬車!

  「怎麼辦?是不是來找咱們報仇的?」馬雷忍著疼痛,抄起壓在屁股下的砍刀,第一時間看向臉上陰雲密布的陸寬。

  大不了就跟他們拼了!

  「他們的目標不是我們,再說這麼多人,他們一時半會兒發現不了我們。告知大伙兒,儘量低頭趕路,別有多餘動作引起注意。」

  陸寬痛苦地扶著腦袋,聲音在顛簸下顫抖得變了音。即使已經吼著說話了,可話語依舊淹沒在恐懼籠罩的哭喊聲里。

  「好,我這就傳下去!」

  「你倆上車!」對著捂著胃逐漸落後的陶雅雯二人大喊,楚禾掀開口罩大口呼吸。

  管他勞什子疫病,她快要憋死了!

  這些人到底意欲何為?這麼多牲口車輛,他們吃的下嗎?

  看來前方情況怕是不妙。

  用力甩去臉上的汗水,楚禾不得不揮起大刀開路,小範圍內又是一陣驚叫。

  路好走許多,楚禾加快腳步,頭也沒回,「叔,待會無論發生什麼,一定要護好人,東西舍了就舍了。」

  「好,這聲響到底代表什麼意思啊?響地越發頻繁了。」陶三之點頭,趕走一群又一群打算趁亂順東西的流民,可那尖銳的箭鳴聲擾得人心慌。

  儘管砍過匪徒殺過人,眾人還是感到前所未有的緊急和危險,比災雨降臨那天更讓人窒息。

  楚禾嗓子干啞,大口大口呼著氣,跑動間艱難開口,「有一群人正在有預謀地召集人馬,打算圍追堵截我們!」

  「阿禾,你的意思是……前面也走不通?」周圍太過嘈雜,陶三之揮舞著砍刀,聽明白楚禾的意思後大驚失色。

  「嗯,你給肥錦鎮人說一聲,讓他們有個心理準備,別亂了陣腳。」

  「好!我知道了!」竭力壓下心中驚慌,陶三之拖著沉重步伐匆匆轉向身後。

  「要搶就搶達官顯貴和鄉紳財主,欺負我們窮人算什麼本事!」

  陶雅雯死魚般扒在板車角落不停蹦跳,她聽得一清二楚,累得要死還是忍不住大罵。

  「嗯,說的不錯,所以他們也就這點本事,成不了氣候。」

  「啊?他們是誰啊?」

  楚禾沒有回答,只是跑得更快了些。

  管他是誰,只要逃出去,下次再遇上,她必屠之。

  至於當下,絕對不能讓大鬍子追上認出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