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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 92章 宜州

  崔婆子幾人竟然還活著,那還要不要再回鎮子?蕁子灣百十號人爭論不休,劉天德也同族中長輩商議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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  「娘......」陶二水躊躇著走了過來,畏畏縮縮地喏喏開口。她是自私了,娘怕是對自己失望了。

  看都沒看這個自小寵到大的女兒,推開淚水愈發洶湧的陶五涌,崔婆子冷眼看著結伴走來的陶家其餘人。

  「娘,您沒事就好。」儀態端方,衣袍潔淨的陶柏宣從容走了過來,站定後笑著便要伸手攙扶崔婆子。

  「啪!」崔婆子一巴掌打在那刺目的笑臉上。

  「娘,是兒子錯了。」陶柏宣偏著臉,神情未變,緩緩俯身請罪。

  「老婆子你這是作甚?是我不讓柏兒去找你的,怪不到兒子身上!」只剩一把乾瘦骨架的陶老漢七歪八扭的跑過來擋在陶柏宣身前,雙眼好似兩團烈火燃燒,呼拉著破風嗓子怒喝崔婆子。

  「好一個父慈子孝,好一個君子小人,以後別叫我娘,我沒有你這個好大兒。」崔婆子沒有心思爭吵,只冷笑看著眼前的一兒兩女,挪了一處地方背身而坐,不再理會身後的哀求喊聲。

  得,楚禾那孩子又跑了。

  見陶家的家務事也算是了結了,劉天德在劉崇林的示意下輕咳幾聲,拄著木棍開口:「本來想著雨停了咱們重回村子,但眼下情形不容樂觀,萬一八文江水漫,咱們想跑就跑不了。」

  「我們真的要淪落成流民了嗎?」

  「要不再等幾日吧,說不定朝廷馬上就派人來幫我們了。」

  「你還沒聽懂嗎?眼下最重要的是八文江要決堤,我們先得逃命!」有明白的人開口,讓還抱有幻想的村民不得不面對現實。

  「誰說的會決堤?別聽人說風就是雨的,我看八文江這麼多年都好好的 ,這次保準兒也沒事。」王鎖賴不以為意,不就下了一場暴雨,用得著小題大做嗎?坐等救濟糧不美嗎?正好死了那麼多人,自己也能多領一些。

  「我雖然是一村之長,但有不願意一起走的我也不會強求,想留下的現在就可以出隊伍自謀生路。」

  見眾人質疑,不解,埋怨,劉天德也沒有再過多解釋。該說的他都已經說了,看各人選擇了。

  方才還七嘴八舌爭論不休的人頓時住了嘴,留下?村子裡其他人都走了,就自家留下有什麼意義?

  「不能走啊!走了我男人他們回來找不著我們怎麼辦!」

  林梅花焦急萬分,抱著兩個兒子噗通跪在地上,馬蕎子也由劉芳丫扶著跪在泥坑裡虛弱央求。

  「你們起來,同宗同族的我們定然不會不管你們。依族裡意思,我們先行出發去縣城補給糧食,到時在東城門口等他們即可。」劉天德趕緊讓媳婦和女兒扶起地上的婦孺,若是回逵叔和天喜天寶回不來,那回逵叔一家就只剩孤兒寡母了。

  若不是當初雷厲雨驟,外面危險重重,實在是沒人敢冒雨出去救人,回逵叔他們也不會就只兩人冒險外出。

  「真的嗎?你們不能撇下他們不管啊,嗚嗚嗚……」

  「天德的為人你們還不放心嗎?他都應允了,你們就放心吧。」杜氏嘆息著給狼狽不堪的林梅花整理形容,劉芸芸幫著劉芳丫安撫哭鬧的兩個男孩。

  好好的一家人如今成了這副光景,劉芸芸忍不住剜了村里人一眼。

  就是他們,那日爹讓每戶出一人結隊去通知分散各處的村里人。可除了天喜叔,這些人只在附近轉悠了一炷香功夫就藉口說雨大過不去,紛紛返了回來。

  蕁子灣一些人心中淒淒又羞愧,看著劉芳丫一家的慘狀默默低下頭退到人群後面。

  「村長,那咱們是打算去哪兒?」隊伍一時沒人說話,沉默了好久後,終於有人耐不住開口。

  「 我們這是逃難,走不遠的 。這幾日族裡也一直在商議,最後還是敲定去宜州。南邊去不得,蘿州靠海,甘州和泒州又與外族相鄰,權衡利弊之下還是去離新京更近的宜州!」

  「天德說的沒錯,宜州雖小,但位置得天獨厚,加上這些年風調雨順,隱隱有成為下一個陪都的勢頭。」

  聽得村長開口,站在一旁的陶柏宣點頭,起身走到人群前頭揚聲解釋。

  「秀才公都這麼說了,那去宜州自是沒有問題。」

  「那就去吧,反正蕁子灣已經沒法生活了。」

  見沒人意見,劉天德拿起木棍往石頭上敲了敲:「安靜!去往宜州的路上肯定艱苦,大家管好自家老人小孩,別惹事,敢鬧事的一律離隊!

  出村二百一十三人,走的走,死的死,現在咱們就剩一百一十五人,再加上你們的親戚,攏共一百七十九人。只要大家團結一致起來,我會盡力將大家全乎帶到宜州。」

  頓了下,劉天德冷目灼灼看向村里幾個愛鬧事的人,語氣嚴厲:「逃難不是兒戲,個別人都收起那些小心思,否則別怪我不講情面!之前在發良家鬧出的那些事我不想再看到了。」

  被盯著的幾家人羞得無地自容,之前困在村長家,實在太餓了,沒辦法就想著搶村長家的口糧……

  「那趕緊走吧,萬一決堤了我們可是都跑不了!」

  「對啊,還等什麼呢?我可不想等死!」

  見村長說歸說卻沒有一點動作,大部分人開始著急,催促著趕緊出發。

  「爹,不能走,阿禾還沒回來……」劉芸芸生怕自家爹受不了村里人壓力,應允立時上路。

  阿禾比自己都小,一個人肯定走不了多遠,想來用不了多久就會回來。只要再等上一等,到時候大家一起出發也不晚。

  「村長,要不我們等水退一些再走吧!稍緩的地方都是齊胸高的水,更別說低洼處了。」

  到處都是汪洋,剛走出林子沒幾步,大半個身子就泡在水裡。家裡還有點糧食,實在沒有必要鳧水趕路,就算沒被摔死遲早也會被凍死。

  「那我們就挑陡坡走啊,我看我們腳下不就沒有多少積水嗎?」

  「說得輕巧,這裡沒水全靠全村人每天及時挖掘疏通,其他地方可沒這裡這麼安全!」

  「知道你家丫頭跟陶家那女娃關係好,村長你可不能為了一個丫頭片子就不顧大家的安危啊?萬一出了事,這責任怕是沒人能承擔得住!」

  劉芸芸話剛說出口,蕁子灣老老少少,男男女女又開始議論開來。憤憤說著就圍上去讓劉天德表態。

  「你們這是何意!剛下完雨現在走也是對你們的安危不負責任啊!」

  「村長你可莫要唬我們,陶家婆子這不好端端找了過來嗎?難不成我們還比不上弱老?」

  「這……」

  「族長!您老看大伙兒走還是留?」有人見說不動劉天德,直接扭頭跑去找族長。

  「想要現在就走的往前一步。」劉崇林圍著厚厚的棉衣被子女攙扶過來,沉著嗓子對依舊吵鬧的族人說道。

  蕁子灣眾人不知族長是何意,你看看我,我看看你,最後還是紛紛邁了出去。

  反正他們人多,再說他們也沒錯啊。

  見村子大半數人家都急著趕路,劉崇林眼神凝向劉天德。

  劉天德微不可聞地嘆息,隨後抬手,「一刻鐘後出發!」

  大部分人這才滿意地回到自家隊伍,按他們來說直接走就是了,反正傢伙什兒老早收拾妥了。小部分人愁眉不展地看著病重的家人,也不知道自己這一身傷能不能堅持的住。也有幾戶人趁著此時返回林中,和長眠於此的親人做最後的告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