午後,楚禾幫著崔婆子煎肉餅,現在空氣中什麼味道都有,也不怕被人聞見。
其他房間都被亂飛的巨木砸倒了,唯獨這間得以倖免。
若不是楚禾提前發現牆根的水流波動異常,他們怕得被房頂砸傷。再糟糕些,喪命也是有可能的。
六人在驢圈待了好久,確定裡屋格外結實,這才在在楚禾的勸說下大著膽子住了進來。
一直待在臭烘烘的驢圈裡也不是個事兒 。
雖然這驢圈出奇的牢固。
吳婆子心中是奇怪又疑惑,她怎麼不記得這些天家裡有人修繕過驢圈?
罷了,果然是老了。
外面的世界聽不清也看不清,不管心下多急,六人也只能安靜地與喧囂隔絕。
「劉爺爺?」哺時,裡屋門口傳來蹚水聲,楚禾劃著名浴桶往門外探去,就看見劉回逵領著一家人蹚水而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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「這,怎麼傷成這般?」聽到劉回逵找來,崔婆連擀杖都沒來得及放下,拉住繩子就往屋外靠。下這麼大的雨還趕過來,怕是葛宅也支撐不住了。
果然,待湊近些,劉家人的慘狀映入眼中。
劉回逵拄著木棍站在齊腿根兒深的積水裡,褲腿高高挽起,身體被湍急的流水打得搖搖晃晃。
雨水順著斗笠邊檐傾瀉而下,將視線阻得嚴嚴實實,頷下緊緊綁著系帶,斗笠還是被風颳得掛在腦後。花白的頭髮緊貼在眼睛上,臉上的雨水成股流下,滾落蓑衣與洪流匯聚。
劉天喜和林梅花用衣服將兒子縛在胸前,即使自己渾身濕得不能再濕,懷裡的孩子卻滴雨未沾。
儘管如此,兒子的情況還是不容樂觀。
兩人症狀相似,皆雙眼緊閉,身子微微顫抖,手腳無意識地在空中抓撓,遮雨的油布也在蹬飛的邊緣。
羅婆子和劉天寶臉上幾處劃痕,身上也沾染了斑駁血跡。看得出走的慌亂,連簡單包紮都沒來得及。
馬蕎子和劉芳丫穿著雨衣,情況看著倒還好。就是人太瘦,時不時會被水流絆倒,後仰著漂一段才能站起。
「那邊房子全塌了,兩個娃兒也病了,我們打算去找村長,看看他們有什麼好去處。就過來問問你們要不一起走,路上也有個照應,你們這屋子是不行的!」
怕眾人聽不見,劉回逵又走近幾步,雙手聚攏於嘴邊,憋著氣高喊。
劉回逵早就防著,房塌瞬間就招呼眾人拿起緊要東西跑,羅婆子身上的傷是被飄在半空的樹杈子劃傷的。
「現在還有什麼好去處,還不如原地待著等雨停。你這是怎麼想的,大雨天趕路還要不要命了?」
崔婆子急紅了臉,索性抓著桶邊跳進水裡,將還站在雨里的女人們拉進屋子,直接將人扣下。
「我知道你是為了我們著想。可眼下待在這裡與等死無異,還不如賭一賭運氣,說不得能找到條活路來。」
劉回逵吸著鼻子苦笑,若有選擇,他也不會帶著一家老小冒險。
「淑妮妹子,我不能眼睜睜看著孫子病死啊,這兩個孩子是老大媳婦好不容易盼來的,還這般小。」
羅婆子嘴唇顫抖,淚水混著雨水大顆大顆落在油布上,連再看孫子一眼的勇氣都沒有。
「天喜,天寶,你們是怎麼想的?兩個孩子可還病著呢,不說路況難走,就是這大風你們都頂不住!」
陶三之雙手划水漂近,聽清回逵叔的糊塗主意後,沒管其他人而是轉頭看向從小長到大的兩個弟弟,希望能讓兩人回心轉意。
「今日兩個孩子病得更厲害了......」
劉天喜只說了這麼一句,隨後將發紫的手伸進裡衣,等手上有了溫度後這才掀開劉有佐臉上的油布。手背輕輕覆上兒子額頭,手底依舊滾燙,劉天喜無奈又澀然。
男人憔悴了很多,眼底的烏青在雨水的浸濕下更加厚重,大冷的天,嘴巴卻乾裂出血。
他不想走的,三之哥走了沒多少路就傷成這般,他們此行怕是凶多吉少啊。
可是沒有辦法,兒子的病情耽擱不得。去不去天德哥家另說,但藥鋪非去不可。
「我這裡有藥,你們可以再考慮下。」相處多日,楚禾不想看著劉家人去送死,既然緣由在病,那就想辦法治病就是。
「小禾,你的好意奶奶心領了,可是沒用啊!孩子喝的就是你給的藥包,他們的病在心裡,在腦子,尋常草藥是不管用的。」
羅婆子顫巍著拉住楚禾的手,話語哽咽著斷斷續續,渾濁的眼淚並行落下。
「嗚......哇!」劉有佑奮力掙扎,拳頭一下下砸在林梅花臉上。夢囈著突然嘔吐起來,吐著吐著便僵直著眼睛劇烈抽搐起來。
「佑兒!」林梅花慌了神,連忙將兒子抱起,手忙腳亂地擦拭,對突然加重的病情束手無策。
「天喜!孩子這是怎麼了?」
林梅花一邊輕拍兒子後背一邊慌亂地看向自家男人,就在此時劉有佐也開始哭鬧起來,場面亂成一團。
「不能再耽擱了,將娃兒放進背簍,咱們這就走!」
最後一絲猶豫在此時化為堅定,劉回逵臉色凝重,急聲吩咐兒子。
走了兩步,劉回逵回身,「你們保重,若是有了好去處,我們馬上回來叫你們。」
「保重!」崔婆子也好,陶三之也罷,此時沒了藉口挽留劉家人。只能擔憂地點頭,希望能安全到達。
「阿禾,我走了,我們雨停再見。」因著楚禾不滿陳天風,劉芳丫這些天一直憋著生悶氣,也沒來找過楚禾。
此時要走了,姑娘還是忍不住走上前,癟著嘴巴哭著抱住楚禾告別。
「好。」楚禾點頭,說罷打開桌上箱子,抱出幾套雨衣雨靴:「都換上吧能丟的包袱就丟了,輕裝上路。這裡有多餘的浴盆和浴桶,繩子也綁好了,你們劃著名走,儘量別泡在水裡。」
也沒有什麼可勸的了,崔婆子回身包了大包肉餅,一併放進木盆。
劉回逵濕著眼睛感動得俯首行禮,身後幾人大喜過望,臉上也有幾分生機,跟著躬身後便坐進浴桶,
「唉。」劉家人順水漸漸漂遠,吳婆子忍不住用嘴唇試了試孫子額頭溫度,想起劉家兩個小娃兒的病態,憂心又難受。
「雨快些停吧!」陶三之眼眶紅紅,雙手合十放於額前,誠心祈求。
翠珍和孩子千萬不能有事啊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