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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 58章 雨停?

  「天晴了!老天爺保佑!」

  「孩子他爹,你在哪兒啊?你快回來!」

  「根為!你聽到的話就回娘一聲啊!根為!」

  天晴了,待在屋裡的和在外面躲雨的人都跑了出來。有人欣喜若狂地拜天求佛,有人忙著四處打撈水裡的漂浮物,而更多的人則是跳進水裡尋找失散的家人。

  楚禾三人也走出院門,用木叉挑著水渠的雜物,希望院子裡面的水能流出,雖然到處都是水,想排也沒處排。

  但還是得做點什麼,雨後要做的事太多了。

  有幾戶人家劃著名小船在水面明著打撈,船上堆滿了家具和各種物件,看來收穫頗豐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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  「這是我家的!你不准拿走,還給我!」

  「這是我辛苦撈上來的,再說你說是你家的就是你家的啊?想要可以,用銀錢買!」

  「你不是人!大家都是鄰居,你何必要將事情做得這麼絕? 」

  「別跟我說這些,今天你要不......」

  「轟!咔嚓!」

  遠處傳來震耳巨響,水面波盪,房屋都跟著晃動。

  爭論的人群也停下了口舌拳腳,紛紛循著巨響聲音看去。

  「好像麻田村的,不過前幾日塌了好幾座山。」

  「葫蘆村,下河村,上陽坡,靠山靠水的村子指定都沒了。」

  都塌了......

  說不上來是什麼感覺,只是有些慌。

  她承認,自己一邊害怕與人牽扯太深,一邊又貪圖人情溫暖。

  生命就是如此脆弱,在天和地之間,一切都微不足道。

  沒有意外的話,她這一輩子還是會遇到各種人,然後分別,各自死亡。

  自己應當已經習慣了才是。

  「人命賤如草啊。」吳婆子摸了摸楚禾的頭髮,雖然不知道阿禾經歷了什麼才一人生活,但看這孩子方才的模樣,分明還是有惦念的人的。

  「水很快就會退的,說不定後日就能露出地面,到時候有官府救濟,我們建屋重新過日子。」吳婆子很樂觀,已經開始暢想著災後生活。

  「也許吧。」楚禾沉默許久,她可以干涉一些人的死亡,卻無法讓一些人安然活著,強求不得。

  雨停了,楚禾回了葛宅,進了門就和裡面往外走的十幾人碰了個對面。

  「這是你們家院子?」眼底閃過殺意,楚禾往前走了幾步,從水裡撈出一截木頭,堵住幾人去路。

  「不,不是。您就算是可憐可憐我們一家老小吧,我們實在是沒地方躲雨了。」當中的壯年漢子看見院子主人回來了,慌亂一瞬後當即走到楚禾跟前請求原諒。

  楚禾眼神已經爬上了男人喉嚨,腳步不自覺上前兩步,「所以你們就強拆院門,擅闖民宅?」

  「沒有,不是,我們......房子塌了......」

  漢子急了,想再解釋幾句,心急嘴笨卻說不流暢。他娘子見狀將孩子抱給男人,下意識的想跪下道歉,但被及腰雨水勸回。

  「姑娘,這事是我家做的魯莽不厚道,但家裡屋子簡陋早就塌了。我公公婆婆年邁多病,小兒還不滿兩歲,當家的也是心急這才挨家挨戶借住。

  我們也是敲了好久的門,見裡面沒有動靜,這才破門而入。又見屋裡空蕩蕩的,以為無人居住這才安住了幾日,沒成想......還請姑娘大人有大量,我們願意出錢補償。」說到這兒,婦人有些羞愧,但還是語氣誠懇地說完了事情原由。

  楚禾看了眼婦人,眼神清明,不卑不亢,那漢子則小雞啄米點著頭。兩位老人牽著稍大點的男童抓著浮木在後面等著事情結果。

  「你們走吧。」審視六人一番,楚禾沒意思地拍掉手上髒污,側身讓開路來。

  「啊?多謝姑娘!多謝姑娘!您的大恩大德我們銘記在心,敢問姑娘姓名,若有緣我溫盛丁自當報答。」婦人見狀重新抱回小兒,那漢子滿臉感激地又抱拳頷首。

  「不必。」

  見楚禾的確不像需要回報的人,溫氏一家人千恩萬謝,緩慢地走到門外。

  全家人彎腰俯首又行了一禮這才匆匆離去。

  楚禾著手清理,房間和先前離開時一樣。這溫家人沒有亂翻,當然也沒有東西可翻。

  天色快要暗下來之時,無所居處的人家才帶著所有家當,攜老帶幼地離開自家已成廢墟的屋舍,去尋找地勢稍高的空地過夜。

  一無所有的人依舊不死心地到處轉悠打撈,希望能撿到碗具衣物,運氣好再撿上一兩塊碎銀。

  相處融洽的鄰居也前來邀著吳婆子一家結伴過夜,吳婆子只得推了他們的好意。

  吳婆子在主屋點著一盞油燈,照亮周圍小小一圈,映著屋外緩緩起伏的淤水,除了水聲,一片寂靜。

  桌子上,煮茶小火爐上瓦罐咕嘟咕嘟冒著泡,爐膛里火苗燃得正旺,柴火劈啪作響。

  木柴都被泡在水裡,只能進屋挑干一點的桌椅板凳燒。

  「多喝點兒米粥暖暖,前段時間熱得很,這晚上又涼的不行。」吳婆子劃著名木盆上前,給楚禾盛了滿滿一碗肉粥。

  胳膊般撐在方桌上,楚禾有一搭沒一搭地喝著,心情不好,吃什麼都沒有滋味。

  鎮長方新樂組織鎮上民眾連夜搜救倖存者,將受傷的鎮民送到醫館。家裡死了人則每天圍堵在方家門口討救濟,方新樂只得分發縣令大人半個月前就讓人運來的糧食。

  依照慣例,方新樂讓手下通知各村各戶晚上都去高處過夜,等過幾天再重新回家。

  沒有意外,鎮長被人噴了個狗血臨頭,有說他是站著說話不腰疼的,有說他盼不得人好,是烏鴉嘴的。

  方新樂讓步了。

  翌日一大早,方新樂又馬不停蹄地號召挖渠疏道,讓洪水退了才是頂頂要事。

  像吳婆子和楚禾這種家裡沒有成年男丁的自是不用出人,有人就嚷著自家吃虧,不能自家出力別人享福云云。

  方新樂被吵的頭大,只得讓不出人的住戶出錢,可誰會願意白白掏錢呢。又是吵著說欺負自家沒男人,撒潑打滾不成,就抽出腰帶上吊威脅。

  沒有辦法,嘴巴說出火星子也沒效果。方新樂直接發飆,將只想著坐享其成的幾戶登記,以後的利民政策將他們剔除在外。

  這招將人治的服服帖帖,沒有胡攪蠻纏的,除洪工作得以順利進行。

  將堵塞在水渠里的磚塊木椽搬開,開渠引水,即使人多力量大,忙活了四天地面才隱隱裸露出來。

  沒有人睡覺,也沒有地方睡。所有人都在忙,忙著在一片廢墟中尋找家的輪廓,忙著在厚泥層中再找到一些實用物件。

  沒有燈盞,連火把也很難得,就摸著黑一趟一趟來回搬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