「各位可都是人證,這婆子口出惡言,強闖民宅欲要搶劫糧食。按我朝律令,無故入人家者,殺之無罪。
也就是單獨這一項,我殺了你,任誰也挑不出一點錯來,更別說還有污人清白和意圖搶劫這二罪。」
楚禾略微誇大了些,其實律令說的是深夜擅闖民宅和白天擅闖且有犯罪行為者,殺之無罪。
但這些只知說三道四的碎嘴子們又能懂多少呢?
「聽說今日縣令大人會來鎮上,我這就攔路狀告。也要讓大家知道,一群人圍堵一弱小女子,意圖不軌。」楚禾說著就關上門,往巷口外走去。
眾人被這操作驚呆:你要不聽聽你在說什麼,好得放下手上的粗棍再說自己弱吧。
心裡這麼想著,但動作可不慢,一眾人慌忙上前:「這都是那林婆子無理鬧事,可與我們沒半分瓜葛啊。」
「對啊對啊,這林婆子無賴慣了。平時到處耍賴騙吃騙喝,慣會欺負孤兒寡母的,大家都看不順眼好久了,就怕被她賴上。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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「你!你們這些白眼......」林婆子剛想罵,但又想到現在不是計較這些的時候。
當務之急是穩住這小娘皮,可堅決不能讓她去狀告官府。她對自己的言行可一清二楚,就怕到時候人證跪滿整個大堂。
「姑娘啊,你就饒過我這糟老太婆吧 ,我是真不敢了。」林婆子忍著疼痛喏喏開口,一手還捂著孫子的嘴巴,可憐巴巴地懇求。
「放過?憑什麼放過你。今日要是換任何一人,你絕對會闖進院中搶上幾袋糧食吧?這牢飯你非吃不可!」
心下大慌,林婆子直接跪在地上,匍匐著上前。
她是真怕了,她搶了那麼多東西,她這一把老骨頭下了牢獄還能囫圇出來嗎。
眼前之人頭髮亂糟糟的,身上滾滿臉土灰,竟然真的砰砰嗑起頭來。
楚禾真好奇起來,這老太婆是做了多少傷天害理之事,這麼怕見官。
「不見官也行,你拿十兩銀子出來私了。別跟我討價還價,二選一,一盞茶功夫容你考慮。」
本還想拉扯一番,但自己這麼狼狽悽慘,這小娘皮眼睛也都不曾眨一下,林婆子知道自己非得做個選擇不可。
兒子在酒樓做工,一年也就七八兩左右。兒媳也就繡繡花攢點,她摳了這麼多年,這一下子十兩真的是要了她的老命啊。
周圍看戲之人神色各異,這糟老婆子也有所怕之事,他們當初怎麼就沒想到報官呢。
「看來是捨不得銀子啊,這好說。」楚禾拍了拍衣擺上的泥土,繼續向外走。
「我給,我給還不成嗎,但我身上沒帶這麼多銀子,我得回家一趟。」
林婆子起身,又追不上人,只得扯著嗓子在原地吼道。
「可以啊,不過你這乖孫兒可得留下,何時銀錢到了,何時走人。」楚禾腳步一轉,直直走到齊壯兒身邊。
林婆子咬牙,這小娘皮竟堵住了自己最後一條路。
又氣又不甘心,林婆子心裡想著其他應對之策。鐵青著臉推開人群,一瘸一拐往自家走去。
齊壯兒想跟上去,卻被木棍攔住了去路。看見木棍,齊壯兒覺得身上更疼了,直接腿軟摔在地上,連哭都不敢哭,只小聲抽噎著。
不過多時,林婆子遠遠走來,身後還跟著一麻衣婦女。
一臉苦相,年齡不大卻一臉老態,應是被婆婆磋磨的沒了脾性。
林婆子用完好的一隻手肉疼地遞過一大包銅板,叮叮作響。楚禾一把奪過,大體數了數,差的不多。
「壯兒~」婦女懦懦開口,但齊壯兒眼風都沒給一個,直梗梗地衝進林婆子懷裡,哭著拍打著。
「銀錢給你了,我們之間了了。若你還敢去報官,我老婆子也不怕拼個魚死網破。」
「還文縐縐的呢,我向來說話算話。」楚禾顛著銀錢,走到門邊,忽地回頭盯著遠處人群看。
「各位看熱鬧可看夠了? 」楚禾拾起落在地上的木棍,笑著問越來越多的鄰人。
被一女娃這樣看著,眾人面紅耳赤,個個羞愧不堪。
林婆子積攢多年的銀子落入他人手中,心裡仿佛在出血。
恨恨看了眼楚禾和遠躲的人,用力掐了兒媳一把:「看什麼看!還不滾回去做繡活,家裡白養你不成。」
「是,娘。」
「站住,把門擦乾淨。」看著三人要走,楚禾不緊不慢開口叫住人。
「娃子,你可別得寸進尺.....哎,我擦,我擦還不行嗎!」
剛挺起腰板反駁兩句,就見得楚禾抄起了粗棍,嚇得林婆子立馬改口。
「你去擦,趕緊的!回去給壯兒做頓好的,對不對啊?我的乖孫兒~」幾瞬時間就換了三副嘴臉,楚禾嘆為觀止。
林婆子兒媳唯唯諾諾應了,忙上前撩起袖子仔細擦乾淨,小跑著追上遠遠離去的祖孫二人。
眾人散去,楚禾也回到院子關上了門。
飯香愈濃,火星轉黑,時間剛好。
待到天完全黑透,楚禾才收拾好廚房。木柴不夠了,今日用的還是前段時間順來的木柴木板,明天得去附近山上偷偷砍些。
隨便炒了個手撕白菜和竹筍炒肉,就著白米飯,吃了個八分飽。
又是新日。清早,楚禾換了身褌衣外系青色長裙,簡單半盤了頭髮,關好門窗就出了門。
幾個老婆子老早就坐在巷口低頭交耳說著閒話,看到楚禾過來,幾人不約而同地撇開目光。低頭擇菜的擇菜,繡花的繡花,有人還抬頭望天。
待到楚禾走過,絮絮的聲音又從身後傳出。
昨夜有風,石板上柳葉和花瓣零落,邁步,裙擺揚起一片飛花。
出了巷子,穿過住宅區,走過幾片菜地稻田,再沿著小路下坡。一個時辰後,楚禾終於爬上了山腰。
暮春時節,山上鬱鬱蔥蔥,花紅色褪,樹葉舒展,重重疊疊。
山上時有人走動,小徑被踩踏的堅實油亮,兩側探出的樹枝和草尖已經被人砍去,一路暢通。
繼續往深處走,竹林幽幽,竹筍拔節而起,竹干粗壯勁挺,叢叢斜斜。
沒有公德心,楚禾砍了大片做成竹筒,看著較嫩的竹筍也收入空間。
乾柴已經被樵夫和附近的村民拾撿的差不多了,楚禾挑了幾棵老樹朽木,就地粗粗分節後再找下一片樹林。
蕨菜長得老高,野蔥和蘑菇也隨處可見。順手采了大片,埋好土坑,來年仍能長出嫩芽來。
野果子長勢喜人,紅紅紫紫,分外誘人。楚禾雁過拔毛,成熟的自是一粒不留。
不知不覺已過午時,拿出一筒米飯,依舊熱氣騰騰,就著野蔥吃得很香。
飯後找了個樹杈稍微歇息了會,樹葉還遮不住陽光,白亮刺眼,睡得很不舒坦。
只得下樹返回,換個方向,繞了條小路,一路拾拾撿撿。爬上緩坡,拐到主道,楚禾一路向街市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