糧船燃燒的第一息,沈禾一腳踩住庚六。
「滅火。」
庚六的紙臉已經燒掉一半。
「這是銷帳火。」
「火起,帳清。」
「你們和這船貢糧,一起燒乾淨。」
沈禾把一顆記帳石子塞進他嘴裡。
【寫到這裡我希望讀者記一下我們域名天天看小說->𝓽𝓽𝓴𝓪𝓱.𝓽𝔀】
「帳沒平。」
「誰准你清?」
黑冊壓上船板。
七十二道青色倉紋從冊中衝出,穿進每一隻糧袋。
火焰沒有熄滅。
卻停在封條外,再難前進半寸。
【貢糧歸屬存在爭議。】
【爭議解決前,禁止銷毀證物。】
庚六喉嚨里發出碎紙摩擦聲。
「下界法則壓不住天火。」
「能壓幾息?」
「三息。」
沈禾抬頭。
「夠了。」
顧硯拖著斷刀走到船頭。
「撞哪?」
庚六死死閉著嘴。
葉照雪掄起炮管,敲碎他左膝。
「她問路。」
「第一重天門在母印後方。」
庚六跪倒在地。
「撞母印,就是撞九天農殿。」
沈禾抓起採摘官斷手,按進船頭凹槽。
「撞。」
斷手殘印與糧船嚴絲合縫。
船頭白骨一根根亮起。
【丙字號採摘官身份確認。】
【返航路線開啟。】
雲層裂出一條金色貢道。
盡頭正是那枚壓向十三州的母印。
白骨糧船沖天而起。
船尾掃過京城時,沈禾抬手打開所有艙門。
「放糧。」
一袋袋貢糧墜向十三州。
雨水袋在臨水上空破裂。
三百年的積雨化為江河,澆滅地脈紅煙。
草木生機落進大庸。
枯黃的虎尾粟重新挺直腰杆。
裝著嬰魂的袋子飛向各城。
那名抱著空襁褓的婦人伸出雙手。
一團白光落進她懷裡。
嬰孩的哭聲從空布中響起。
她抱緊襁褓,抬頭喊道:「沈姑娘,糧都放了,船拿什麼撞?」
沈禾抓住船舷。
「拿他們偷走的三百年。」
七十二位舊耕主同時落上甲板。
姜禾站到船頭。
「第一倉,開路。」
斷臂老人將魂火按進船骨。
「第二倉,添柴。」
一道又一道魂火亮起。
糧船速度猛增。
庚六被黑稻吊在桅杆上,殘破的紙臉左右晃動。
「你們撞不碎母印。」
「那是九天玄女留下的重種法器。」
「下界生靈的名字,全由它定。」
沈禾看向越來越近的母印。
「它定的是種號。」
「不是人名。」
「沒有天冊承認,你們就只是田裡的舊株!」
庚六聲音拔高。
「就算毀了母印,農殿換一枚便是。」
「明日、後日、明年。」
「你能擋多少次?」
沈禾翻開死籍。
三千萬餓殍的名字從紙上升起,站滿糧船兩側。
「所以這次不擋。」
「改帳。」
母印壓到船頭。
金光照穿所有魂體。
姜禾的身體開始消散。
她卻把第一枚駁契印拍上船骨。
「姜禾。」
「第一倉耕主。」
斷臂老人隨後按印。
「趙九山。」
「第二倉耕主。」
七十二枚駁契印依次亮起。
三千萬死者跟著報出姓名。
「唐大年,大庸人。」
「李春草,臨水人。」
「趙阿蕪,燕北人。」
聲音衝進雲層。
十三州地面上,活著的百姓也抬起手。
唐芽兒咬破指尖,按在泥里。
「唐芽兒,安平人!」
賣炭的漢子放下扁擔。
「周石頭,京城人!」
抱回孩子的婦人把血抹上城牆。
「陳小滿,臨水人!」
一個名字接著一個名字亮起。
黑冊書頁迅速增加。
一頁。
千頁。
百萬頁。
【檢測到大鄴生民共同立籍。】
【現存人口:三千二百七十四萬。】
【死籍留名:三千零九萬。】
【生民意願:拒絕作為田產,申請登記耕主。】
庚六瘋狂掙扎。
「停下!」
「農田只能有一位耕主!」
沈禾把採摘官玉牌插進天冊。
「誰定的?」
「農殿天規!」
「寫在哪?」
庚六張開嘴,卻沒能吐出一個字。
黑冊自行檢索。
【九天農殿耕種章程。】
【一地可由多人共耕。】
【耕者擁有收穫分配權。】
【無任何條目限制耕主人數。】
顧硯看向庚六。
「你們天上的官,也不看自己寫的規矩?」
葉照雪點燃最後一包火藥。
「看了怎麼貪?」
庚六紙臉上的紅印接連崩裂。
「凡人不算耕者!」
沈禾抬起手。
識海中的千畝良田全部顯現。
黑土鋪開。
虎尾粟、血菩提、黑稻同時拔高。
十三州民倉隨之回應。
千萬道田紋匯入糧船。
「田是我們種的。」
「糧是我們收的。」
「災是我們熬的。」
沈禾盯住母印。
「能活下來的人,才有資格講道理。」
「你們只管偷。」
她將黑冊合上,狠狠拍進船頭。
【大鄴共同耕契成立。】
【原甲字號農田編號作廢。】
【新籍名稱:大鄴民倉。】
【共同耕主:三千二百七十四萬人。】
糧船撞上母印。
葉照雪點燃火藥。
「還你們的銷帳火!」
轟!
母印從中央裂開。
裂縫中,一座橫跨雲海的金色大門顯露出來。
門上掛著「九天農殿」四字。
門後有人怒喝。
「何人毀印?」
沈禾抬起採摘官斷手。
「查帳的。」
斷手殘印撞進裂縫。
母印徹底破碎。
庚六身上的官袍當場化灰。
白骨糧船衝過碎片,撞開第一重天門。
門後停著上百艘滿載貢糧的大船。
船上的天兵來不及舉矛,腳下甲板便亮起黑色田紋。
沈禾手中的玉牌跳出新字。
【丙字號採摘官返航。】
【本季收糧:三千四百萬石。】
【是否入庫?】
沈禾掃過百艘糧船。
「入。」
天兵剛鬆一口氣。
她將黑冊按上農殿倉門。
「入我的庫。」
第零倉在雲海上方張開。
百艘糧船同時失控。
糧袋、靈種、雨水與地脈精氣沖天而起,盡數落進沈禾的千畝良田。
農殿警鐘連響九次。
顧硯靠著桅杆,伸出手。
「上天的工錢。」
沈禾扔給他一粒金色稻種。
「先付定金。」
葉照雪望著遠處成排的天宮。
「哪座是重種殿?」
庚六趴在地上,沒有回答。
他盯著沈禾手中的黑冊,殘存的半張紙臉不停抖動。
「你不能去。」
「丁亥已經知道你來了。」
沈禾揪住他的衣領。
「正好。」
庚六卻指向玉牌。
「你先看最後一頁。」
斷裂的牌位自行翻轉。
一份封存十二年的採摘記錄浮出。
【甲字號農田,第七十二次母種篩選。】
【目標沈青娘,抓捕失敗。】
【其女沈禾,已植入第零倉種核。】
【待種核成熟,可開啟天外荒田。】
沈禾掌心一沉。
識海深處,黃金神樹緩緩裂開。
樹心裡沒有年輪。
只有一扇門。
門後傳來母親的聲音。
「禾兒。」
「別進九天農殿。」
「他們等的,從來不是大鄴的春天。」
「是你。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