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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33章 七天 夠我把地種到京城

  眼前的皇宮迅速淡去。

  睜開眼時,沈禾掌心那半枚玉璽已經燒成焦黑。

  帝陵內,十二具帝屍倒在碎裂的高台下,圍住皇家種庫的八百守陵戰傀,腰間谷種仍亮著淺光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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  第一個看向沈禾臉色的,是顧硯。

  「看見什麼了?」

  「沈嶸讓主倉吃了。」

  長槍往肩頭一搭,葉照雪扯了扯嘴角。

  「那倒省了咱們一刀。」

  「沒省。」

  攤開十三州地圖的,是沈禾。

  「荒年帝倉正在吞他的耕主權限,七日之後,來的可不只是一座倉。」

  灰字從地圖上依次展開。

  【主倉侵入路線已解析】

  【京城主倉可借七十二條貢道投放倉門】

  【每吞併一座州倉,覆蓋疆域增加一州】

  【阻斷方式:搶先廢除州倉貢籍,建立民倉】

  【最近節點:臨水縣,距大庸四十二里】

  盯著那條從京城延伸過來的黑線,沈重臉色一點點沉了下去。

  「這七日,不是它趕到大庸的時間。」

  「是它吃完沿路七座州倉的時間。」

  收刀入鞘後,顧硯看向沈禾。

  「七天趕去京城?」

  「趕不及。」

  從皇家種庫里抱出一瓮虎尾粟的,是沈禾。

  「所以不走官道,我要順著貢道,一座倉一座倉種過去。」

  顧硯點了點頭。

  「你只管種。」

  「那你呢?」

  「誰敢踩壞一株,我砍誰。」

  沈禾掃過他胸前剛剛癒合的傷口。

  「先保住你那隻拿刀的手。」

  帝陵上方,忽然響起急促鐘聲。

  順著藤索滑下來的黑甲兵,落地時腳下一軟,險些直接跪倒。

  「堡主!定北侯的大軍壓到北門了!」

  「軍糧、馬料,還有隨身帶的干餅,全沒了,他們正逼著咱們開倉!」

  「多少人?」

  「八萬上下。」

  沈禾把種瓮抱穩。

  「正好,八萬人,開地都省事了。」

  北門外,殘破軍陣從城下一直鋪到荒坡,戰馬低頭啃著枯草,士卒全都捂著空癟的肚子。

  立在陣前的中軍副將曹烈抬起長槍,身後二十架攻城梯已經排開。

  「交出十萬石糧!」

  「要不然,今日破城,全軍就地取食!」

  城牆上的百姓頓時罵成一片。

  「昨天還要殺光我們,今天就來要飯?」

  「不給!」

  「讓他們餓死!」

  聽見這些罵聲,曹烈反倒笑了。

  「官軍征糧,天經地義!」

  「你們能喝上粥,那是軍爺在外頭替你們守江山!」

  抱著孩子的婦人抓起一塊碎磚,狠狠砸下城牆。

  「我男人就是讓你們抓去折糧的!」

  「你守的是誰家的江山?」

  曹烈臉色驟沉。

  「放箭!」

  弓弦還沒拉開,北城塌陷處先傳來了密集的甲片摩擦聲。

  列隊走出的八百守陵戰傀,將四十門紅衣炮抬上城牆,炮口逐一轉向城外,跟在後面的炮營舊卒已經把火把壓到引線旁。

  曹烈身後的弓箭手,齊齊退了一步。

  登上城牆的,是沈禾。

  「定北侯沒告訴你們,他的帝倉不光收糧,還收人?」

  曹烈咬緊牙關,冷笑出聲。

  「侯爺奉旨平叛,你這妖女還敢胡說!」

  一本黑色貢冊,被沈禾扔下城頭。

  落在軍陣前的書頁接連翻開,上面記著的不只是災民折糧,還有軍戶折糧。

  【定北侯軍已失去供糧資格】

  【剩餘軍籍:八萬三千七百二十六人】

  【三日後執行軍糧折兵】

  【折色方式:煉製守倉屍傀】

  五指按住城磚後,金色田紋從沈禾掌下鑽出,越過護城河,碰上最前排士卒的腳,一枚枚黑色兵字隨即浮現在他們手臂上。

  軍陣徹底亂了。

  「這是什麼?」

  「擦不掉,我擦不掉!」

  「侯爺真把我們也賣了?」

  猛然回頭的,是曹烈。

  「都是妖術!」

  「誰敢擾亂軍心,斬!」

  長槍抬起後,他直接刺向離自己最近的年輕士卒。

  那士卒剛要後退,槍尖已經到了胸前。

  從城牆上一躍而下的,是顧硯。

  刀鋒橫過槍桿,精鐵長槍當場斷成兩截,曹烈座下戰馬還沒揚起前蹄,刀已經壓上了他的肩甲。

  「再動一下,先掉的就是你的腦袋。」

  城外霎時安靜下來。

  沈禾命人推開北門,城中百姓紛紛握緊武器,卻見她獨自走到軍陣前,將那瓮虎尾粟放進泥里。

  「想吃飯,我給你們兩條路。」

  「第一條,繼續聽曹烈的,攻城。」

  她抬手指了指身後那四十門紅衣炮。

  「第二條,放下刀,報姓名,按手印,入民倉屯田。」

  「沒殺過百姓的,開一天荒,領一天糧。」

  「進村搶過糧、燒過屋、殺過人的,站到右邊等審,誰敢瞞,整隊停糧查帳。」

  盯著沈禾的,是一名頭髮花白的老兵。

  「那……種出來的糧,得交多少?」

  「十斤糧,兩斤入民倉,一斤撫恤讓兵災害過的人。」

  「剩下七斤,歸種糧的人。」

  老兵愣住了。

  被顧硯壓在泥里的曹烈還在掙扎。

  「軍糧本來就該由百姓供養!」

  沈禾低頭看向他。

  「所以你帶著八萬人,連自己的飯都種不出來。」

  「廢物倒挺會張嘴。」

  城牆上頓時響起一陣鬨笑。

  曹烈氣急,還想起身,顧硯刀背向下一壓,他的雙膝直接陷進泥里。

  第一個放下刀的,是剛才險些被殺的年輕士卒。

  走到虎尾粟旁後,他遲疑片刻,才把手按進土中。

  「我……我原來是河東佃戶,去年才讓人抓了壯丁,沒進過村,也沒殺過人。」

  「我願意種地。」

  【人證新增:一】

  更多士卒扔下了兵器。

  十人,百人,一萬人,扔下的刀槍很快堆的幾人高。

  城中那個抱著孩子的婦人,卻紅了眼。

  「堡主,他們打過大庸!」

  回頭看向她的,是沈禾。

  「血債照算。」

  「該殺的殺,該賠的賠。」

  「誰動過刀就審誰,沒殺過人的,不能因為餓肚子就一起定罪。」

  婦人盯著那些自行走到右邊的士卒看了許久,最終還是放下了手裡的碎磚。

  這時,沈禾才掀開種瓮。

  虎尾粟落進荒地,第五級權限覆蓋大庸後,催熟所需的體力已由疆域生機共同承擔,不過片刻,青苗便長滿北郊。

  逐漸壓彎秸稈的,是一串串谷穗。

  八萬士卒,全都聞到了糧香。

  立在田壟前,沈禾定下民倉第二條規矩。

  「軍隊不准向百姓征糧。」

  「想吃多少,自己種多少。」

  「誰敢搶民糧,我就讓他給莊稼當肥。」

  【四萬七千軍戶自願脫離帝倉軍籍】

  【大庸疆域向北擴展三十里】

  【民倉新設施已開啟:軍屯】

  【通往臨水縣的舊貢道已接通】

  地圖上,大庸那塊金色田契終於朝京城方向延伸出第一段根紋。

  沈禾剛要下令整軍,北方忽然傳來急促馬蹄聲。

  沿著軍屯田邊衝來的,是一匹黑馬,馬背上的燕北王世子滿身是血,翻身落地時踉蹌了兩步,手裡卻還死死抓著一卷蓋滿血手印的白布。

  那捲白布,被他扔到了沈禾面前。

  「三十萬燕北軍民的手印。」

  隨後,他從懷裡取出一把麥穗。

  「你給我的一百斤新麥,我留下十斤作種。」

  「第一茬,已經收了。」

  沈禾眼前,灰字飛速展開。

  【燕北地證:王血守土】

  【燕北糧證:荒年新麥已完成收穫】

  【燕北人證:三十萬】

  【跨域民倉三證齊全】

  世子臉上,卻沒有半點喜色。

  解開衣襟後,他露出胸口那截仍在蠕動的黑色倉根。

  「燕北州倉醒了,它就長在我父王身體裡。」

  「我爹……還能撐半個時辰。」

  血色警示隨即覆蓋地圖。

  【檢測到燕北州倉正在執行人糧折色】

  【本次折糧:燕北全境,一百九十七萬人】

  【是否跨越千里,建立天下第二座民倉?】