眼前的皇宮迅速淡去。
睜開眼時,沈禾掌心那半枚玉璽已經燒成焦黑。
帝陵內,十二具帝屍倒在碎裂的高台下,圍住皇家種庫的八百守陵戰傀,腰間谷種仍亮著淺光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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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一個看向沈禾臉色的,是顧硯。
「看見什麼了?」
「沈嶸讓主倉吃了。」
長槍往肩頭一搭,葉照雪扯了扯嘴角。
「那倒省了咱們一刀。」
「沒省。」
攤開十三州地圖的,是沈禾。
「荒年帝倉正在吞他的耕主權限,七日之後,來的可不只是一座倉。」
灰字從地圖上依次展開。
【主倉侵入路線已解析】
【京城主倉可借七十二條貢道投放倉門】
【每吞併一座州倉,覆蓋疆域增加一州】
【阻斷方式:搶先廢除州倉貢籍,建立民倉】
【最近節點:臨水縣,距大庸四十二里】
盯著那條從京城延伸過來的黑線,沈重臉色一點點沉了下去。
「這七日,不是它趕到大庸的時間。」
「是它吃完沿路七座州倉的時間。」
收刀入鞘後,顧硯看向沈禾。
「七天趕去京城?」
「趕不及。」
從皇家種庫里抱出一瓮虎尾粟的,是沈禾。
「所以不走官道,我要順著貢道,一座倉一座倉種過去。」
顧硯點了點頭。
「你只管種。」
「那你呢?」
「誰敢踩壞一株,我砍誰。」
沈禾掃過他胸前剛剛癒合的傷口。
「先保住你那隻拿刀的手。」
帝陵上方,忽然響起急促鐘聲。
順著藤索滑下來的黑甲兵,落地時腳下一軟,險些直接跪倒。
「堡主!定北侯的大軍壓到北門了!」
「軍糧、馬料,還有隨身帶的干餅,全沒了,他們正逼著咱們開倉!」
「多少人?」
「八萬上下。」
沈禾把種瓮抱穩。
「正好,八萬人,開地都省事了。」
北門外,殘破軍陣從城下一直鋪到荒坡,戰馬低頭啃著枯草,士卒全都捂著空癟的肚子。
立在陣前的中軍副將曹烈抬起長槍,身後二十架攻城梯已經排開。
「交出十萬石糧!」
「要不然,今日破城,全軍就地取食!」
城牆上的百姓頓時罵成一片。
「昨天還要殺光我們,今天就來要飯?」
「不給!」
「讓他們餓死!」
聽見這些罵聲,曹烈反倒笑了。
「官軍征糧,天經地義!」
「你們能喝上粥,那是軍爺在外頭替你們守江山!」
抱著孩子的婦人抓起一塊碎磚,狠狠砸下城牆。
「我男人就是讓你們抓去折糧的!」
「你守的是誰家的江山?」
曹烈臉色驟沉。
「放箭!」
弓弦還沒拉開,北城塌陷處先傳來了密集的甲片摩擦聲。
列隊走出的八百守陵戰傀,將四十門紅衣炮抬上城牆,炮口逐一轉向城外,跟在後面的炮營舊卒已經把火把壓到引線旁。
曹烈身後的弓箭手,齊齊退了一步。
登上城牆的,是沈禾。
「定北侯沒告訴你們,他的帝倉不光收糧,還收人?」
曹烈咬緊牙關,冷笑出聲。
「侯爺奉旨平叛,你這妖女還敢胡說!」
一本黑色貢冊,被沈禾扔下城頭。
落在軍陣前的書頁接連翻開,上面記著的不只是災民折糧,還有軍戶折糧。
【定北侯軍已失去供糧資格】
【剩餘軍籍:八萬三千七百二十六人】
【三日後執行軍糧折兵】
【折色方式:煉製守倉屍傀】
五指按住城磚後,金色田紋從沈禾掌下鑽出,越過護城河,碰上最前排士卒的腳,一枚枚黑色兵字隨即浮現在他們手臂上。
軍陣徹底亂了。
「這是什麼?」
「擦不掉,我擦不掉!」
「侯爺真把我們也賣了?」
猛然回頭的,是曹烈。
「都是妖術!」
「誰敢擾亂軍心,斬!」
長槍抬起後,他直接刺向離自己最近的年輕士卒。
那士卒剛要後退,槍尖已經到了胸前。
從城牆上一躍而下的,是顧硯。
刀鋒橫過槍桿,精鐵長槍當場斷成兩截,曹烈座下戰馬還沒揚起前蹄,刀已經壓上了他的肩甲。
「再動一下,先掉的就是你的腦袋。」
城外霎時安靜下來。
沈禾命人推開北門,城中百姓紛紛握緊武器,卻見她獨自走到軍陣前,將那瓮虎尾粟放進泥里。
「想吃飯,我給你們兩條路。」
「第一條,繼續聽曹烈的,攻城。」
她抬手指了指身後那四十門紅衣炮。
「第二條,放下刀,報姓名,按手印,入民倉屯田。」
「沒殺過百姓的,開一天荒,領一天糧。」
「進村搶過糧、燒過屋、殺過人的,站到右邊等審,誰敢瞞,整隊停糧查帳。」
盯著沈禾的,是一名頭髮花白的老兵。
「那……種出來的糧,得交多少?」
「十斤糧,兩斤入民倉,一斤撫恤讓兵災害過的人。」
「剩下七斤,歸種糧的人。」
老兵愣住了。
被顧硯壓在泥里的曹烈還在掙扎。
「軍糧本來就該由百姓供養!」
沈禾低頭看向他。
「所以你帶著八萬人,連自己的飯都種不出來。」
「廢物倒挺會張嘴。」
城牆上頓時響起一陣鬨笑。
曹烈氣急,還想起身,顧硯刀背向下一壓,他的雙膝直接陷進泥里。
第一個放下刀的,是剛才險些被殺的年輕士卒。
走到虎尾粟旁後,他遲疑片刻,才把手按進土中。
「我……我原來是河東佃戶,去年才讓人抓了壯丁,沒進過村,也沒殺過人。」
「我願意種地。」
【人證新增:一】
更多士卒扔下了兵器。
十人,百人,一萬人,扔下的刀槍很快堆的幾人高。
城中那個抱著孩子的婦人,卻紅了眼。
「堡主,他們打過大庸!」
回頭看向她的,是沈禾。
「血債照算。」
「該殺的殺,該賠的賠。」
「誰動過刀就審誰,沒殺過人的,不能因為餓肚子就一起定罪。」
婦人盯著那些自行走到右邊的士卒看了許久,最終還是放下了手裡的碎磚。
這時,沈禾才掀開種瓮。
虎尾粟落進荒地,第五級權限覆蓋大庸後,催熟所需的體力已由疆域生機共同承擔,不過片刻,青苗便長滿北郊。
逐漸壓彎秸稈的,是一串串谷穗。
八萬士卒,全都聞到了糧香。
立在田壟前,沈禾定下民倉第二條規矩。
「軍隊不准向百姓征糧。」
「想吃多少,自己種多少。」
「誰敢搶民糧,我就讓他給莊稼當肥。」
【四萬七千軍戶自願脫離帝倉軍籍】
【大庸疆域向北擴展三十里】
【民倉新設施已開啟:軍屯】
【通往臨水縣的舊貢道已接通】
地圖上,大庸那塊金色田契終於朝京城方向延伸出第一段根紋。
沈禾剛要下令整軍,北方忽然傳來急促馬蹄聲。
沿著軍屯田邊衝來的,是一匹黑馬,馬背上的燕北王世子滿身是血,翻身落地時踉蹌了兩步,手裡卻還死死抓著一卷蓋滿血手印的白布。
那捲白布,被他扔到了沈禾面前。
「三十萬燕北軍民的手印。」
隨後,他從懷裡取出一把麥穗。
「你給我的一百斤新麥,我留下十斤作種。」
「第一茬,已經收了。」
沈禾眼前,灰字飛速展開。
【燕北地證:王血守土】
【燕北糧證:荒年新麥已完成收穫】
【燕北人證:三十萬】
【跨域民倉三證齊全】
世子臉上,卻沒有半點喜色。
解開衣襟後,他露出胸口那截仍在蠕動的黑色倉根。
「燕北州倉醒了,它就長在我父王身體裡。」
「我爹……還能撐半個時辰。」
血色警示隨即覆蓋地圖。
【檢測到燕北州倉正在執行人糧折色】
【本次折糧:燕北全境,一百九十七萬人】
【是否跨越千里,建立天下第二座民倉?】