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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19章 凡人吞神果 鐵騎變肉泥

  泥地里的血水很快被吸乾。

  先從土裡鑽出來的,是一根根暗紅色藤蔓。它們順著縣衙門前的石柱和磚縫往上爬,轉眼便蓋住了半面牆。

  大天師躺在泥里,眼睜睜看著這一幕。

  他苦心十年布下鎖龍陣,沈禾只抬了一下手,地上的藤蔓便開始抽枝、開花、結果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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  一顆顆血紅色果實掛滿枝頭,果皮半透明,裡面的汁液緩緩流動。

  血菩提。

  沈禾看向大柱。

  「摘。」

  大柱咽了口唾沫,立刻帶人衝過去。

  五十名黑甲兵扯下腰間的布袋,抓住果實便往裡捋。藤蔓上的果子一顆接一顆落下,很快便裝滿了一個又一個布袋。

  沈禾估算了一眼。

  每株藤上掛著十來顆果實,三百株血菩提,足夠撐過一場硬仗。

  她轉頭看向顧硯。

  「城門還能撐多久?」

  南門方向塵土翻滾,衝車撞擊城門的悶響隔著半座城傳來。

  顧硯望著那邊。

  「小半個時辰。定北侯的先鋒營帶了包鐵衝車。」

  「夠了。」

  沈禾接過大柱遞來的布袋,從裡面捏出一顆血菩提,直接丟進嘴裡。

  果肉剛化開,熱意便沉進胃裡。

  她空得發疼的腹腔先暖了起來,隨後那股力量沿著經脈衝向左臂。被觸手勒裂的傷口一點點收緊,血很快止住,外翻的皮肉重新合攏。

  不到十息,血痂便自行脫落。

  沈禾轉了轉手臂。

  骨節接連響了幾聲,原本快要耗空的力氣也重新回到了身體裡。

  她把剩下的一整袋血菩提扔給顧硯。

  「送去南門,給還能站起來的人。」

  顧硯接住布袋,低頭看了一眼。

  「這東西能治傷?」

  「只能吊住一口氣。」沈禾道,「沒斷氣的,吃下去還能拿刀。腦袋碎了、心脈斷了,它也救不回來。」

  顧硯點頭,沒有多問,提刀便走。

  大柱等人背起裝滿血菩提的布袋,跟著他趕往南門。

  沈禾彎腰撿起大天師斷裂的拂塵,握住剩下的木柄,走到他面前。

  大天師滿臉泥污,斷臂處的血已經浸透道袍,嘴唇不停發抖。

  「定北侯的大軍到了……」他死死盯著沈禾,「你救不了這麼多人。城一破,他們都得死!」

  沈禾用拂塵柄在他臉上輕輕敲了兩下。

  「你的侯爺要是知道,他費盡心思布下的鎖龍陣,最後全進了我的田。」

  她蹲下身,俯視著大天師。

  「你說,他會不會當場吐血?」

  大天師張了張嘴。

  還沒來得及出聲,沈禾已經一腳踩下。

  咔嚓。

  他的右腿當場折斷。

  劇痛衝上頭頂,大天師眼前一黑,直接昏死過去。

  沈禾回頭吩咐留下的兩個黑甲兵。

  「拖上城牆,找根結實的繩子,吊在南門正中間。」

  她又掃了大天師一眼。

  「別讓他死。」

  「我要他親眼看著,定北侯的鐵騎怎麼爛在城門口。」

  南門外,號角聲一陣接一陣。

  黑壓壓的先鋒營步卒已經擠到城牆下。

  一輛巨大的四輪衝車被推到門前,合抱粗的撞木吊在車架中,前端包著沉重的生鐵錐。

  「準備!」

  「拉!」

  上百名壯漢一起喊號,撞木猛地盪起,狠狠砸在城門上。

  轟!

  三尺厚的實木門劇烈震動。

  門後的木栓發出令人牙酸的斷裂聲,城牆上的灰土也跟著往下掉。

  城門內,兩千多名流民擠在門洞和主街上。

  他們剛從鎖龍陣下撿回一條命,身子虛得厲害。有人扶著牆喘氣,有人抱著孩子縮在角落,連站都站不穩。

  每一次撞擊落下,人群里都會響起壓低的哭聲。

  「城要破了……」

  「官軍進來會屠城……」

  「咱們還是活不了……」

  顧硯帶著大柱等人趕到門後。

  他掃了一眼已經布滿裂紋的城門,拔刀出鞘。

  「都退開!」

  聲音傳開,最靠近城門的流民連退數步。

  「把能搬的重物全抬過來,堵死門洞!」

  大柱解開背上的布袋,抓起一顆血菩提,塞進一個剛剛從牆根爬起來的漢子手裡。

  那漢子瘦得只剩一把骨頭,掌心還在發抖。

  大柱瞪著他。

  「吃!想活命就吞下去!」

  漢子不知道這是什麼。

  可他已經餓到沒有選擇,抓起果子便咽了下去。

  果肉落入腹中,他的身體先是一僵。

  接著,乾癟的臉頰慢慢泛起血色,胸口急促起伏,原本軟下去的雙腿重新有了力氣。

  他低吼一聲,彎腰抱起旁邊那塊兩百多斤的殘破石磨,踉蹌著走到城門後,狠狠砸了下去。

  砰!

  石磨落地,門後的地面都震了一下。

  周圍的人全看呆了。

  大柱反應過來,抬頭大喊:

  「發下去!還能站的全發!」

  黑甲兵衝進人群,把血菩提塞給一個又一個傷員。

  有人不敢吃,有人捏著果子不知所措。

  可第一個服下的人重新站了起來,身上的刀傷也開始止血。很快,猶豫的人便一把將果實塞進嘴裡。

  不到半盞茶,幾千顆血菩提便被分了個乾淨。

  有人把木棍橫在胸前。

  有人抹掉嘴角的血,重新去搬門後的石塊。

  剛才還縮在牆根的人,一個接一個站到了城門前。

  顧硯從人群中走過,沉聲道:

  「所有人聽令。門破之前,不許亂跑。重物堆門,能拿兵器的守兩側,不能拿兵器的砸馬腿。」

  「官軍進來以後,不要追,不要散。只盯著馬和落地的人。」

  流民們沒有受過訓練,卻聽懂了。

  他們把石塊、木樑和破車板一件件搬到門後,硬生生堆出一道雜亂的防線。

  沈禾從街道後方走來。

  她已經換了一身乾淨皮甲,手裡提著一把剛繳獲的鋼刀。

  顧硯看著城門上越來越大的裂縫,握緊刀柄。

  「這門守不住。」

  「他們後面還有重騎。」

  沈禾站到他身邊。

  「守它做什麼?」

  她轉身看向那些吃過血菩提的流民。

  「門破了,怕不怕?」

  人群安靜了。

  那個搬來石磨的漢子第一個站出來。

  他手裡沒有刀,只攥著一根從破車上拆下來的木棍。

  「怕個鳥!」

  他咧開嘴,胸口還在隱隱作痛。

  「老子就剩這條爛命。今天真要死,也得先從他們身上咬塊肉下來!」

  「殺!」

  「殺!」

  「殺!」

  喊聲從門洞裡衝出去,蓋過城外的號角。

  轟隆!

  撞木落下最後一擊。

  粗大的木栓斷成兩截,兩扇城門向內倒塌,煙塵瞬間灌滿門洞。

  城外,先鋒營統領周橫騎在高頭大馬上。

  他親眼看著城門倒下,抬起馬鞭指向前方。

  「大陣已經破了,裡面全是半死不活的賤民!」

  「衝進去,給我殺光!」

  周橫拔高聲音:

  「誰先拿下縣衙,賞銀千兩!」

  「殺!」

  最先衝鋒的是五百重甲騎兵。

  密集的馬蹄踏上青石,整條街都在震動。

  周橫看著門洞裡擠成一團的流民,臉上露出冷笑。

  城門已經沒了。

  這群災民連逃都來不及,只要重騎衝進去,片刻就能將他們踩成肉泥。

  可第一排騎兵衝進門洞後,周橫臉上的笑便停住了。

  門洞裡沒有四散逃命的人群。

  石磨、木樑和破車板堵在街口。

  一群剛才還骨瘦如柴的災民,正攥著木棍和石頭,死死盯著衝來的馬腿。

  「撞死他們!」

  第一名騎兵揮刀怒吼。

  搬石磨的漢子掄起木棍,迎著戰馬撲了上去。

  砰!

  他被馬頭撞飛數丈,胸骨當場塌陷。

  可他脫手甩出的木棍也扎進了戰馬的眼窩。

  戰馬發出一聲慘嘶,前蹄猛地跪下,背上的重甲騎兵被甩飛出去,重重砸在青石板上。

  還沒等那騎兵爬起來,七八個流民已經撲了過去。

  他們沒有像樣的兵器,便用石頭砸,用手摳甲縫。有人抓住他的護頸,硬生生將臉壓進泥里。

  後面的騎兵收勢不住,接連撞在一起。

  門洞本就狹窄,前排戰馬一倒,後面的重騎便無法展開。有人想往後退,卻被後隊堵住,只能擠在原地。

  戰馬不斷嘶鳴。

  重甲騎兵一個接一個墜地。

  沉重的鐵甲本來是護身之物,此刻卻成了他們翻不了身的枷鎖。

  就在周圍人以為那名漢子已經死了時,地上的屍體忽然動了一下。

  他吐出兩口血,胸口依舊塌著。

  可血菩提吊住的那口氣沒有斷。

  他撐著地面爬起來,撿起旁邊一塊石頭,搖搖晃晃地重新衝進門洞。

  「老子還沒死!」

  這一聲喊出,更多流民撲了上去。

  只要沒有當場斷氣,血菩提便能把人從死亡邊緣拽回來一段時間。

  可它救不了死人。

  也救不了被徹底斬斷的脖頸。

  所以每一個重新站起來的人,都清楚自己只有這一條命。

  顧硯帶著黑甲兵從兩側殺出。

  他不與重騎正面硬拼,只盯著落馬者的頸甲縫隙,刀鋒一次次切進去,乾脆利落。

  門洞裡的戰鬥徹底變成了屠殺。

  五百重騎無法提速,也無法退撤,只能被一層層撲上來的流民堵在城內。

  城外的周橫越看,臉色越沉。

  定北侯麾下最精銳的先鋒騎兵,竟被一群幾天前還拿不穩刀的流民堵在門洞裡。

  副將滿頭冷汗。

  「統領,這些人不對勁!」

  「挨了刀還往上撲,前面的騎兵退不出來!」

  周橫咬緊牙關。

  他剛要下令後撤,忽然抬頭看向城牆。

  幾道人影出現在城門正上方。

  大柱和另一個黑甲兵正把粗麻繩纏上城垛,繩索另一端吊著一個渾身是血的斷臂老者。

  大天師被吊在半空,身體隨著風來回晃動。

  城外的官軍很快認出了那身道袍。

  人群里的喊殺聲短暫地停了一瞬。

  司天監大天師,在定北侯軍中地位極高。

  如今,他斷了一條手臂和一條腿,被當成破布一樣吊在城門上。

  沈禾走到城牆邊,低頭看向周橫。

  「你就是這裡管事的?」

  她的聲音不大,卻清楚傳到了城外。

  「回去告訴定北侯。」

  沈禾單腳踏上城垛。

  「大庸縣城,現在歸我管。」

  周橫仰頭怒罵:

  「放肆!」

  「你是哪來的野女人,也敢壞侯爺的大事?」

  「野女人?」

  沈禾看了看門洞裡被堵死的重騎。

  「剛才進去的五百騎,算我給你們侯爺的見面禮。」

  她抬起鋼刀,刀尖指向周橫。

  「要是嫌少,你自己進來拿。」

  周橫臉色鐵青,猛地抽出佩劍。

  「火弩手上前!」

  「把這座破城給我燒乾淨!」

  後陣立刻傳來整齊的腳步聲。

  三千名手持火弩的步卒迅速向前推進,弓弦一根根拉滿。

  箭頭上塗著猛火油。

  火把靠近,三千支箭尖同時燃起,城外荒地被映成一片赤紅。

  周橫盯著沒有城門遮擋的門洞,聲音發冷:

  「城門已經沒了。」

  「我倒要看看,你還能拿什麼擋住這三千支火弩。」

  沈禾看向城外的火光。

  城內,流民剛剛靠血菩提站穩。

  城外,三千支火箭已經抬起。

  她握緊手裡的鋼刀,身後的風吹過城牆,捲起滿地血腥味。

  就在這時,周橫猛地揮劍。

  「放箭!」

  三千火箭同時離弦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