井口慘白的月光被沈秀蘭的身影撕碎。
她抓緊井繩,另一隻手高舉尖石,踩著井壁上的凹坑,一點點往下逼近。
背靠著濕冷的井壁,沈禾的左腿早已沒了知覺。她攥住手裡的碎石,一聲不吭,只等沈秀蘭再靠近些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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「這回我看你還往哪兒躲!」
手裡的尖石砸下的瞬間,沈禾猛然掄起碎石,狠狠砸中她的手腕。
「啊!」
沈秀蘭鬆開了五指,手裡的尖石直墜井底,她只剩一隻手死死攀住井繩,空出的手慌忙摸向腰間的柴刀。
忍住胸口撕裂般的痛,沈禾雙手扯緊井繩,腳蹬住井壁往上爬。
沈秀蘭的刀才拔出一半,腳踝忽然又被沈禾扣住,還沒反應過來,整個人被狠狠往下一拽。
「你給我下來!」
尖叫聲伴隨著下墜,沈秀蘭與沈禾錯身而過,
沈禾抬膝便撞向她的肩膀。
「這根繩,你也配碰用?」
說話間,沈禾踩住沈秀蘭的肩,借力擰身往上一竄。
沈秀蘭抓繩的手一軟,頭朝下栽進井底的碎石堆。
砰!
井底頓時響起一聲慘叫。
井口旁,柳氏和沈安正拼命搖著轆轤,一看沈禾露出頭,兩人慌忙把她拖了上去。
「禾兒!你傷哪兒了,快讓娘看看!」
摸到她背上的血,柳氏的眼淚掉了下來。
咬牙站穩後,沈禾抽過井邊的木板,再次封住井口。
「少一個人,咱們每天還能多分一口水。」
她的聲音沒有半點起伏。
「你就在下面待著吧,好好等你的富貴。」
回到屋裡,沈禾鎖緊房門,從床底拖出舊瓦罐,將那粒霉麥放了進去。
眼前浮出一行灰字。
【觸碰種子,無損複製。】
心念剛動,一粒便成了兩粒,兩粒又成了四粒,不過片刻,瓦罐里已經積起一捧飽滿新麥。
【已複製:三兩新麥。】
【當前體力不足,複製停止。】
沈禾手臂忽然發軟,抻住桌沿,額頭冒出一層冷汗。
三兩糧食,只夠一家三口吃上一頓。
可在這亂世里,一頓飯便是三條人命。
緩過一口氣來,她把麥子遞給柳氏。
「娘,磨成粉吧,煮一碗糊糊,咱們三個分。」
柳氏看了她片刻,什麼也沒問,彎腰取出藏在床板下的小石磨。
第二天一早,三房的門被大伯母一腳踹開。
站在她身後的沈秀蘭滿頭是血,臉上青一塊紫一塊。忙活了一夜,大伯母才把她從井裡撈出來。
「好你個小賤人,連親堂姐都敢害!」
大伯母揚手便要扇人,手腕卻被沈禾一把扣住,反向一擰,疼的她當場叫出聲來。
沈秀蘭紅著眼拔出刀,剛要往上撲,族長的喊聲忽然從門外傳來。
「都別鬧了,周家來人了!」
沈秀蘭動作一頓,收刀入鞘,狠狠瞪了沈禾一眼,轉身便換上笑臉迎了出去。
村口,停著一輛騾車。
掃過烏泱泱的人群,周家管事皺了皺眉。
「三個人上車,剩下的都跟著走。」
目光落到沈秀蘭身上,他上下打量了兩眼。
「你就是那個換了婚書的?」
沈秀蘭揚起下巴。
「是我,等我進了周家,可就跟這群泥腿子沒關係了。」
鑽進車廂後,她隔著車簾冷冷看了沈禾一眼。
正午行車,烈日當頭。
騾車走在前頭,餓著肚子的村民只能背著行囊,跌跌撞撞跟在後面。
隊伍終於停在一處荒草坡上。
沈安從荒草里挖出一截灰色塊根,正要往嘴裡塞,一隻布鞋突然踩了上去。
沈秀蘭抱著胳膊走過來的,滿臉都是嫌惡。
「姐姐是乞丐,弟弟也是。一家窮貨,什麼髒東西都敢吃,難怪長不大。」
腳尖重重一碾,塊根頓時碎進泥里。
沈禾撥開旁邊的泥土,用指尖碰了碰剩下的半截塊根。
【苦麻根:無毒,可食。】
緊接著,系統又浮出幾行灰字。
【前方三尺,苦麻根兩株。】
【右側石縫,黑莖草,有毒。】
圍過來的村民紛紛搖頭。
「這玩意兒苦的連牲口都不吃,人能吃嗎?」
「隔壁村前幾天才吃草根死了人,可別亂碰!」
聽見這些話,沈秀蘭當即笑了一聲。
「吃啊,你不是挺能耐的嗎,有本事就吃給大家看看!」
沈禾削去外皮後,先咬下一塊,當著眾人的面咽了下去。
「安兒,吃。」
沈安沒有半點猶豫,接過去便吃。
眾人盯著看了半晌,卻只見他苦的直皺眉頭。
一個婦人率先蹲下去。
「橫豎都是個死,餓死還不如毒死,我也嘗嘗!」
旁邊的老人臉色一變,急忙將她攔住。
「別碰右邊那片黑草!我二兒子就是吃了它才死的!」
婦人的臉頓時白了。
沈禾撿起樹枝在地上畫出一個圈。
「圈裡的能吃,圈外右邊的黑莖草有毒,誰都別碰。」
說著,她抬起三根手指。
「挖出來的東西,我拿三成,剩下的你們自己分。」
「這荒坡又不是你們家的,憑什麼你拿三成?」
沈禾沒有爭辯,只抬手指向那片毒草。
「不願意就算了,那邊多的是毒草,想死的,就自己去挖。」
這下,再沒人吭聲。
眾人紛紛蹲進圈裡挖草根,挖出多少,沈禾便用石子記下多少,誰也別想多拿一份。
沈秀蘭攥緊腰間的銅牌,臉色越來越難看。
「不就是幾根破草根嗎,看你們能熬多久?等到了晚上,你們還不是得回來求我!」
埋頭挖草根的村民沒有一個搭理她。
自知討了個沒趣,沈秀蘭轉身鑽進車裡。
直到傍晚,隊伍剛翻過山頭。
「水!前面有水!」
幾十號人瞬間扔下行囊,爭先恐後的朝山溝衝去。
沈禾才蹲到水潭邊,手剛探進水中,眼前便猛然跳出兩行灰字。
【渾水:不可飲用。】
【含斷腸藤汁液,半個時辰發作。】
一個孩子捧起潭水,張嘴就要往下喝。
沈禾猛然拍開他的手。
「別喝!」
人群頓時安靜下來。
族長拄著木杖,臉色立刻沉下去。
「沈禾,你又想幹什麼?」
沈禾沒有解釋,目光越過人群,死死盯向水潭上方五六十步遠的灌木叢。
那裡,一隻沒來得及收走的破木桶,正順著水流「嘎吱、嘎吱」地搖晃。
就在沈禾愣神的瞬間,樹後發出一聲驚慌踩斷枯枝的脆響。
緊接著,
一道佝僂的黑影猛地從樹叢後竄出,頭也不回地扎進了深山的樹叢里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