峽谷里的妖風像刀子一樣,刮在人臉上生疼。
隊伍在漆黑陡峭的岩壁間艱難地摸索前行。
紀伏苓推著輪椅的手指開始發白,腳步越來越虛浮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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血冠赤練蛇的毒性太過頑固。
雖然之前被逼出了大部分毒血,但殘餘的毒素在荒原的極寒和徹夜的疲憊催化下,開始瘋狂反撲。
她只覺得喉嚨里像是吞了一塊燒紅的炭,五臟六腑都在攪痛。
「砰」的一聲悶響。
紀伏苓再也握不住輪椅的把手,雙腿一軟,整個人重重地栽倒在冰冷的沙地上, 她渾身不受控制地劇烈抽搐起來。
「王妃!」 吳大勇嚇得魂飛魄散,趕緊舉著火把衝過來。 「不好了!王妃的嘴唇又發紫了,額頭燙得嚇人!」
蕭濯的心臟猛地一縮, 他立刻傾下身子,伸出雙手,不顧一切地將倒在地上里的紀伏苓撈進自己懷裡。
女人的身體燙得像火爐,呼吸卻短促得像拉風箱,仿佛隨時會斷氣。
沒有空間。
沒有神藥。
沒有那些化腐朽為神奇的急救設備。
蕭濯第一次感到如此徹底的無力感,連抱著她的手都在微微發抖。
「紀伏苓,醒醒!」 蕭濯低啞地喊著她的名字,聲音里透著恐慌。 「你平時不是挺能說的嗎?給本王說話!」
懷裡的人沒有任何回應。
紀伏苓的意識已經陷入了一片混沌的泥沼。 黑暗像潮水一樣淹沒了她。
視線驟然一轉。
她仿佛又回到了末世那座陰冷、潮濕的地下避難所車庫。
刺耳的最高級別防空警報聲撕裂耳膜,空氣里全是令人作嘔的腐肉腥臭味。
「砰!砰!砰!」 厚重的鐵門外,成百上千隻高階變異喪屍正在瘋狂撞擊,安全門的轉軸發出了絕望的斷裂聲。
「伏苓,聽話,快進去!」 穿著戰地迷彩服的阿城,用力將她一把推進了最後一道堅固的隔離艙。
他那張滿是血污的臉,和如今的陸長安長得毫無二致,陽光、溫柔,卻帶著赴死的決絕。
「阿城!不要!」 紀伏苓在隔離艙內拼命拍打著防彈玻璃,哭得撕心裂肺。 「我們一起走!你進來啊!」
阿城沒有進來。
他站在玻璃門外,按下了外側的死鎖按鈕, 沉重的隔離艙鋼門緩緩合攏,將生與死徹底隔絕成兩個世界。
大門被喪屍撞破了, 無數張牙舞爪的怪物如潮水般湧入, 紀伏苓眼睜睜地看著那些怪物撲向阿城。
阿城被喪屍群死死咬住肩膀和後背, 鮮血瞬間染紅了他的迷彩服, 但在生命的最後一刻,他轉過頭,隔著玻璃看向紀伏苓。
他沒有喊痛,只是衝著她露出了一個如陽光般和煦的笑容, 他用口型對她說了最後兩個字: 「活下去。」
「阿城——!」 昏迷中的紀伏苓發出一聲悽厲的嗚咽。
大顆大顆滾燙的淚水順著她高燒發紅的臉頰滑落,砸在蕭濯的手背上。
蕭濯渾身一僵, 他死死盯著懷裡這雙目緊閉、哭得肝腸寸斷的女人。
她嘴裡喊出的名字,像一把生鏽的鈍刀,在蕭濯的心尖上瘋狂攪動。
阿城。
又是這個該死的阿城!
那個和陸長安長著同一張臉的男人! 她寧願在夢裡為了一個死人哭泣,也不肯分出一絲求生的意志為他停留!
蕭濯眼底翻湧起可怕的血絲,嫉妒像毒草一樣在五臟六腑里瘋長,幾乎要將他的理智燒乾。
「王爺……王妃沒氣了!」 夜影跪在一旁,探了一下紀伏苓的鼻息,聲音都在發顫。
紀伏苓的胸膛停止了起伏,徹底陷入了呼吸衰竭。
「滾開!都轉過身去!」 蕭濯發出一聲野獸瀕死般的嘶吼。 他雙眼猩紅,如同被逼入絕境的修羅。
他不能讓她死。
就算她心裡裝的是別人,就算她把陸長安當成那個死人的替身。
他也絕對不允許閻王爺從他手裡把人搶走!
蕭濯毫不猶豫地扯開自己厚重的外袍,將她緊緊裹進自己的懷裡。
他低下頭,雙手死死捧住她滾燙的臉頰。
沒有絲毫遲疑,蕭濯低頭,霸道而兇狠地吻住了她發紫的唇。
他用力撬開她的牙關,將自己體內最精純的一口純陽真氣,混合著新鮮的空氣, 緩慢、源源不斷地渡入她的口中。
真氣順著咽喉強行貫入心肺, 蕭濯不顧自己體內寒毒反噬的劇痛,一口接著一口,不知疲倦地為她渡氣續命。
哪怕這會耗損他的生命本源,他也絕不鬆口。
夢境中。
紀伏苓看著阿城被喪屍吞沒,感覺自己的靈魂也跟著墜入了無底的冰淵。
冷。
絕望。
她不想活了,她想跟著他一起長眠在這個冰冷的世界。
就在她準備放棄掙扎的時候。
一股強烈到無法忽視的熾熱,蠻橫地闖入了她的世界。
那股熾熱中夾雜著淡淡的血腥味和清苦的草藥香, 它不像阿城那樣溫柔、陽光卻帶著脆弱的犧牲感。
它像是一團狂暴的烈火,像一塊堅不可摧的岩石!
這股熱度不容拒絕地燙開她冰封的五臟六腑, 帶著一種偏執到近乎瘋狂的占有欲,硬生生地把她從地獄的深淵裡拽了上來。
它在咆哮,在怒吼,在拒絕讓她死去!
新鮮的氧氣和霸道的真氣在肺里轟然炸開。
紀伏苓猛地倒吸了一口涼氣: 「咳咳咳!」
她劇烈地咳嗽起來,堵在氣管里的殘血被咳了出來。
「醒了!王妃喘氣了!」 背過身去的吳大勇聽到聲音,激動得直抹眼淚。
紀伏苓緩緩地睜開了眼睛。
她沒有看到阿城那張陽光的臉, 也沒有看到陸長安那張溫潤如玉的面孔。
映入眼帘的,是蕭濯那張慘白、布滿紅血絲,卻死死盯著她的俊臉。
兩人的嘴唇剛剛分開,蕭濯的唇上還沾著她的血。
那雙平日裡總是高深莫測的黑眸中, 此刻沒有了任何掩飾,只有刻骨銘心的深情、瘋狂的執拗,以及失而復得的恐懼。
在這一刻,紀伏苓聽到自己心裡那個名為「初戀」的幻影,發出了「咔嚓」一聲脆響。
那個她一直用來麻痹自己、用來把陸長安當做阿城替身的白月光濾鏡, 徹底碎裂成了齏粉。
阿城是阿城,他已經死了,他選擇了放手。
陸長安是陸長安,他只是個長著相同面孔的野心家, 而眼前這個男人,是蕭濯。
是那個被她罵過無數次「死瘸子」,是那個寧願耗損自己本源續命,也要把她從死神手裡搶回來的丈夫, 這才是真真切切,願意用命來護她的真實溫度。
[原來……這才是真實的。]
紀伏苓的眼角滑落一滴滾燙的淚水,砸在蕭濯的手背上。
[蕭濯,你個大傻子。]
蕭濯感受到手背上的濕意, 他看著她終於睜開的眼睛,聽著她心裡那句久違的吐槽, 一直緊繃到快要斷裂的神經,終於鬆懈了下來。
他沒有追問她為什麼哭,也沒有再提那個叫阿城的人,只是抱著他,拍著她: 「醒了就好,醒了就好。」
那一刻所有嫉妒、責備、冷漠都化作風而去,只有無法言喻的慶幸:「只要你在這裡就好。」
紀伏苓沒有說話, 她虛弱地抬起右手,顫抖著,輕輕撫上了蕭濯的臉頰,指尖傳來他肌膚微涼的觸感,卻讓她覺得無比安心。
「王爺……」 她剛開口,聲音虛弱得仿佛一陣風就能吹散。
蕭濯因為她的這個動作,渾身僵硬。
一股狂喜瞬間湧上心頭,他反手覆上她貼在自己臉頰上的小手, 就在他以為這女人終於開竅,準備再說點什麼的時候。
「殺——!」 峽谷的上方,突然傳來了一陣震耳欲聾的喊殺聲!
緊接著, 無數燃燒的火把猶如流星雨一般,從高聳的岩壁上瘋狂地砸了下來! 瞬間照亮了這片死亡峽谷。
「不好!有埋伏!」 夜影拔出長劍,絕望地嘶吼出聲。
天機營的死士,借著夜色的掩護,終於在峽谷的最深處, 發動了最後的攻擊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