紀伏苓居高臨下地看著像死狗一樣癱在地上的吳大勇。
她臉上掛著恰到好處的擔憂,眼神卻清明得沒有一絲溫度。
「官爺,您這是怎麼了?」紀伏苓蹲下身,聲音柔柔弱弱的。
吳大勇此刻連抬眼皮的力氣都沒了,喉嚨里發出拉風箱一樣的粗喘。
「救……救命……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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「哎呀,這荒郊野嶺的,只怕是天氣太熱,生了瘴氣。」
紀伏苓煞有介事地嘆了口氣,目光瞥向遠處那口大水缸,「或者是水裡掉進了什麼死物,被污染了。」
躺在樹蔭下輪椅上的蕭濯,聽著她一本正經地胡說八道,差點沒忍住冷笑出聲。
[當然被污染了,老娘親手下的十倍濃縮巴豆精華,能不純正嗎?]
紀伏苓心裡樂開了花,面上卻裝出一副糾結擔憂的模樣。
她緩緩拔開青花瓷瓶的木塞,倒出一顆圓潤的「糖丸」。
這其實是空間裡提純的現代強效止瀉藥,外頭裹了一層糖衣偽裝。
藥丸一出,一股淡淡的清香飄散開來。
吳大勇仿佛聞到了救命仙丹,乾癟的眼睛瞬間爆發出對生存的渴望。
「藥……藥……快給我……」他拼盡全力伸出髒兮兮的手,想要去搶。
紀伏苓手腕一翻,靈巧地躲開了他的髒手。
「官爺,這可是我祖父當年在一個遊方高人手裡,花重金求來的保命神藥。」
紀伏苓慢條斯理地說著,聲音不大,卻字字敲在吳大勇的心坎上。
「這藥丸總共也沒幾顆,原本是留著給王爺續命用的。」
「若是給了您,王爺可怎麼辦呀?」
吳大勇痛得在地上打滾,腸子仿佛擰成了麻花,哪裡還聽不出她話里的意思?
「我買!我花錢買!」
吳大勇虛弱地嘶吼著,「多少錢……我都給!」
紀伏苓嘴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覺的弧度。
上鉤了。
「談錢多傷感情啊,不過既然官爺開口了……」紀伏苓眨了眨無辜的大眼睛。
「一顆藥,五十兩銀子。」
「什麼?!」旁邊一個稍微還有點意識的解差倒吸了一口涼氣。
五十兩!這在京城夠普通人家吃用好幾年了!
怎麼不去搶!
紀伏苓也不生氣,慢悠悠地把藥丸往瓶子裡裝。
「嫌貴啊?那就算了,畢竟這藥我也捨不得。官爺您就繼續拉著吧,熬過今晚,說不定就不拉了。」
[對,熬過今晚就直接脫水休克,去見閻王爺了。]
[老娘壟斷市場,愛買不買!]
聽著她狂妄的心聲,蕭濯在心底發出一聲低笑。
這女人做起生意來,簡直比最貪婪的商賈還要黑心。
但他就是覺得莫名地痛快。
「我買!我買!」
吳大勇感覺到肚子裡又是一陣絞痛襲來,再也扛不住了。
別說五十兩,現在就是要他五百兩,他也得給!命都沒了,要錢有什麼用!
他顫抖著手,摸向自己的腰間。
「等等。」紀伏苓卻突然按住了他的手。
吳大勇驚恐地看著她:「你……你要反悔?」
「官爺誤會了。」紀伏苓微微一笑,笑容里卻透著幾分冷意。
「除了五十兩銀子,我還要你身上所有的錢。包括……」
她頓了頓,目光掃了一眼遠處臭氣熏天的紀白薇方向。
「包括白天,尚書府那位大小姐給你的那一筆。」
吳大勇渾身一震,不可思議地看著眼前這個看似柔弱的替嫁新娘。
她怎麼知道紀白薇偷偷賄賂了自己?!
這女人,簡直長了一雙透視眼!
「不僅如此。」紀伏苓繼續加碼,聲音輕柔卻不容置疑。
「從今往後,我們九王府的吃穿用度,必須是整個隊伍里最好的。」
「只要官爺答應,這藥,就是你的。」
趁火打劫,敲骨吸髓。
蕭濯靠在輪椅上,將這一切盡收眼底。
他看著紀伏苓那精明算計的樣子,原本死寂的心臟,竟不可遏制地加速跳動了幾下。
這女人,不僅膽大包天,而且深諳拿捏人性的弱點。
吳大勇別無選擇。
他哆嗦著解下腰間的錢袋,連同貼身藏著的幾張銀票,還有紀白薇給的那包碎銀,一股腦全塞進了紀伏苓手裡。
「給……都給你……快給我藥!」
紀伏苓掂了顛沉甸甸的錢袋,滿意地笑了。
她大方地將那顆糖丸塞進吳大勇嘴裡。
「咽下去,半柱香內保准見效。」
吳大勇連嚼都沒嚼,直接囫圇吞棗般咽了下去。
時間一點一滴過去。
所有人的目光都死死盯著吳大勇。
不過短短半炷香的時間。
奇蹟發生了。
吳大勇那如同擂鼓般翻滾的肚子,竟然奇蹟般地平息了下來!
腸胃裡的絞痛如潮水般退去,他那慘白的臉色也肉眼可見地恢復了一絲血色。
「神了……真神了!」
吳大勇不可思議地摸著自己的肚子,長長地呼出一口濁氣。
他看紀伏苓的眼神徹底變了。
不再是看一個任人宰割的流放犯,而是像在看一尊救苦救難的活菩薩!
其他躺在地上哀嚎的解差們見狀,頓時像瘋了一樣,爭先恐後地往紀伏苓腳邊爬。
「王妃!神醫!救救我們吧!」
「我買!我出六十兩!」
「我沒銀票,我有玉佩!這玉佩值一百兩!給我一顆藥吧!」
一群平日裡凶神惡煞的解差,此刻哭爹喊娘,紛紛解下腰帶、脫下靴子,把藏在最隱秘地方的私房錢全都掏了出來。
紀伏苓站在原地,笑眯眯地開啟了全面收割模式。
[發財了發財了!這流放之路簡直就是我的提款機啊!]
[一顆現代特效藥換古代幾百兩銀子,這利潤比放高利貸還高!]
蕭濯聽著她心裡嘩啦啦數錢的聲音,無奈地閉上了眼睛,唇角卻帶著一抹縱容。
短短一刻鐘,紀伏苓不僅收攏了所有解差的錢財,還徹底拿回了整個隊伍的控制權。
不遠處的樹林邊緣。
紀白薇剛用樹葉極其狼狽地清理完自己。
她拖著虛脫的雙腿爬回營地,就看到紀伏苓正被一群解差當祖宗一樣供著。
而紀伏苓手裡,正拿著那個眼熟的紅布小包。
那是她今天用來賄賂吳大勇的私房錢!
「紀伏苓!你這個賤人!你敢搶我的錢!」
紀白薇嫉妒得發狂,雙眼赤紅,恨不得衝上去把紀伏苓撕碎。
但她剛喊出聲,肚子又是一陣要命的劇痛。
「噗——」
極度尷尬的聲音再次響起。
「嘔——」周圍的犯人們紛紛捂住鼻子,滿臉嫌棄地散開。
「大小姐,您還是先管好您自己的下半身吧。」
紀伏苓轉過頭,冷眼地看著狼狽不堪的紀白薇,聲音清冷。
「這藥,我就是拿去餵狗,也絕對不會賣給你一顆。」
紀白薇氣得急火攻心,兩眼一翻,直接暈死在了自己的排泄物旁邊。
夜幕降臨。
荒野上的氣溫驟降。
吳大勇現在對紀伏苓是心服口服,甚至帶上了深深的敬畏。
「快!都他娘的給老子動起來!給九王爺和王妃搭帳篷!」
吳大勇親自指揮著幾個剛剛恢復體力的解差。
他們把解差隊伍里最大、最厚實、最防風的油氈帳篷翻了出來,恭恭敬敬地搭建在營地最避風、最平坦的地方。
不僅如此,吳大勇還讓人在帳篷里舖上了兩層厚厚的乾草,上面墊著乾淨的羊毛氈毯。
「王妃,您看這樣還滿意嗎?」
吳大勇點頭哈腰地站在帳篷外,活像個忠心耿耿的狗腿子。
「有勞吳官爺了。」紀伏苓淡淡地點了點頭,「只要你們不找王府的麻煩,好日子還在後頭。」
「是是是!以後王爺和王妃的事,就是我吳大勇的事!」
吳大勇拍著胸脯保證,然後親自像尊門神一樣,手握佩刀守在了帳篷門外十步遠的地方,嚴禁任何人靠近。
帳篷的帘子落下,隔絕了外面的冷風和視線。
狹小的空間裡,只點著一盞微弱的油燈。
紀伏苓長長地伸了個懶腰,卸下了偽裝了一天的柔弱。
她轉過身,看向被安置在厚實氈毯上的蕭濯。
蕭濯依然緊閉著雙眼,但呼吸卻比白天更加微弱,眉頭痛苦地緊緊皺在一起。
白天的烈日和顛簸,已經將他的身體逼到了極限,毒素正在他的經脈中肆虐。
紀伏苓收起臉上的玩世不恭,神色變得極其嚴肅。
「這死瘸子,真能扛。」
她走到蕭濯身邊,毫不客氣地一把扯開了他胸前的衣襟。
露出他蒼白卻肌肉線條分明的胸膛。
[嘖,這胸肌,這腹肌,真是便宜我了。]
紀伏苓一邊在心裡習慣性地口嗨,一邊搓了搓手,意念瞬間探入了空間。
她取出了一套精密的銀針,以及空間裡的靈泉水。
蕭濯雖然閉著眼,但觸覺卻因為劇痛而變得異常敏銳。
他感覺到胸前一涼,衣服被粗暴地扯開。
緊接著,是一雙溫暖、柔軟的小手,按在了他的心口處。
這雙手雖然柔軟,指腹卻帶著常年勞作的薄繭,堅定而有力。
[別怕,有老娘在,閻王爺也帶不走你。]
紀伏苓在心裡嘟囔了一句。
她微微俯下身,溫熱的呼吸噴灑在蕭濯冰冷的肌膚上。
她手指翻飛,一根根銀針精準無比地刺入蕭濯胸前的大穴。
蕭濯的身體猛地一顫。
不僅僅是因為銀針刺入的酸麻感,更是因為……
他清清楚楚地聽到了她心裡那句護短而霸道的話。
【別怕,有老娘在。】
他活了二十多年,身邊充滿了算計、背叛、利用和虛情假意。
所有人都盼著他死,所有人都想在他倒下時踩上一腳。
可是現在。
這個滿嘴髒話、行事乖張、為了錢能把解差敲骨吸髓的瘋女人。
卻在這個寒冷的荒野帳篷里,用最溫暖的手,說著最霸道的話,將他從鬼門關往回拉。
蕭濯的喉結微微滾動了一下。
那顆早已冰封、死寂的心臟。
在這微弱的油燈下,在這溫暖的觸碰中,竟不受控制地,漏跳了一拍。